.像是流浪動物的幼崽
江嶄走進家門時已是淩晨一點。
小房間的門縫透著唯一一線亮光——
毛毛怕黑，隻有點著夜燈才能睡著。
他在那扇門前站了許久，最後還是回了自己房間，躺上床。
現在還不能告訴鐘意自己已經知道了一切。鐘意如今的身份還是他的哥哥，毛毛是侄子。江嶄明白隻有毫無倚仗地有求於他時，他們才會留在自己身邊。
或者還有他自己的原因。
如今他對鐘意的感情變得更加複雜。
十多年執著於給母親報仇的執念，對血親那扭曲隱秘的侵占欲，還有如今的愧疚與擔心鐘意已經不再愛自己的惶惶，讓江嶄的心緒纏繞成複雜的結。他需要時間理清，所以給了自己短暫逃避的理由。
關了燈，閉上眼。
可是片刻，黑暗中的門又開了。
鐘意走進來，爬上了床。
他用低低的聲音問江嶄：
“昨天你說的條件……還算數嗎？”
江嶄抱住了他。
鐘意的身體僵硬了，以為這就是對方肯定的回答，他心中苦澀哀戚，準備自覺脫下衣服。
卻聽到抱著他的人叫了他一聲：
“鐘意。”
他愣住了。江嶄太久沒有這樣叫過他了。
“不用脫衣服，就這樣陪我普通地睡一覺吧。”
這是江嶄重逢後第一次抱住意識清醒的鐘意。鐘意遲疑了幾秒，也環上了他的背。
他們也曾這樣肌膚相貼親密無間，曾經的美好客觀存在，不能說是時時刻刻心裡隻有算計的。可江嶄忽然意識到鐘意此刻的順從與溫馴也許隻是為了毛毛……他心裡一片苦澀難當。
懷裡的人很瘦，他在醫院病倒那次江嶄就發現他太輕了。鐘意自己就是一棵荏弱的草，現在為了給另一株幼苗遮風擋雨，也拚了命地舒展自己的殘葉。
鐘意根本不知道為什麼江嶄忽然變了主意。他想這是不是又是他戲弄自己的手段，身體與精神都是緊繃著的。
可是江嶄真的就隻是抱著他躺著，什麼進一步的事都沒做。他開始撫摸鐘意的後背，輕柔又規律，其實這一點也不像他。
可是好舒服。
鐘意忽然就覺得自己累極了，漸漸地，竟也安心地睡了。
那意外的是個美夢，他夢見自己和毛毛坐上企鵝形狀的小船到了一個新家。家裡有院子，有樹，有秋千。還有他的親人，看不清楚臉，也許是爸爸……
於江嶄而言這卻是個不眠之夜。
前半夜，他看著鐘意睡著的模樣，心裡逼迫自己一遍遍去回想白日裡從他人那裡聽說的他的過往，把那一字一句都刻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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