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去海邊
坐上車後，是一股新鮮的皮革氣息。呂易安打量著車上的設施，側臉晃過副駕駛座時，卻發現榮希正盯著他看。
“你在磨蹭什麼？開吧。”
“開去哪裡？”
“海邊。”
“海邊？”
他看著榮希在屏幕上點點畫畫，輸入目的地的名稱。他已經時隔一年沒碰過車，榮希竟然直接叫他開去海邊。
“不是昨天才跟你說過去海邊嗎？”榮希的語氣裡有不耐煩，但沒表現得太明顯。
“我很久沒開過——”
“你難道不會學？什麼事都要別人來幫助你？”
榮希打斷了呂易安的話，話語裡陡然升起火氣，呂易安不知道那股火氣從哪裡來，或許是懶得在他麵前偽裝，他承認這樣沒問題，但他還是很難接受榮希真實的麵目。
“我會學！我不會讓你來幫我！”呂易安不想低頭，於是硬著頭皮點燃發動機，儀表盤上的圖標他有好幾個不認識，榮希的眼神穿過凝固的空氣朝他投射而來。
“安全帶。”男人的語氣很無奈。
他就是不行，連最基本的安全帶都會忘記。
“可我沒有帶衣服。”臨到最後，他還是認輸了，他真的害怕。他沒開過車，而榮希出車禍的場景還在他腦海裡轉啊轉，假如他一個人開車還好，可要是連累榮希……
“沒關係，給你準備好了。”
呂易安抬頭看了眼後視鏡，後座上兩個運動包，顯然其中一個是為他準備的。
“可我很久沒開了。”
“鬆手刹，再踩油門。”
榮希如一個機器般指揮著他開車，呂易安硬著頭皮把車開出了停車場。上路之後榮希就不再說話，導航裡的女聲替代了他和榮希的對話。
去海邊的路程大概130多公裡，時間大概兩個小時左右，其實並不算久，但呂易安的心很慌，語音導航裡的女聲讓他更加慌亂。
“馬上上高速了……”也不知道跟誰在對話，或許是他的自言自語。他的手不禁牢牢握住了方向盤，腳下的油給得更多。
“方向盤抓那麼緊，是巴不得出車禍嗎？”
“榮希！”呂易安抓著方向盤的手有些顫抖，榮希的話太傷人了，氣得他想把方向盤拔下來。
“左轉向燈，輕輕打方向。”
明明腦袋還朝向窗外，可榮希卻對他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他像個傀儡一樣在榮希的指揮下開車，不久之後就彙入高速路上的車流。
在路上呂易安沒精力再去生氣，隻專心開車。兩旁是不變的綠色植物，他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看，可榮希就是一直將腦袋轉向窗外。
沉默地駕駛了許久，呂易安終於怯怯地開口：“可以聽歌嗎？”
“想聽就自己打開聽。”榮希冷漠地回應著，聽得出來他目前對音樂沒興趣。
那一瞬間，呂易安也不想聽歌了。
沉默在兩人之間醞釀得越來越厚重，猶如山巔的一團積雨雲，不久之後就會爆發。
他小心翼翼地在高速公路上行駛，途中甚至沒變過道，看見呼嘯而過的一輛輛車，他的後背冒出一層細汗。
“是大海。”
不知開了多久，榮希突然冒出這麼一句，呂易安也稍微側頭往他那邊望去。
藍色的海洋開始沿著天際線慢慢顯現，連著起伏的山脈，猶如一條被戴得起了線團的古舊的圍巾。
等他回過味來時，才琢磨起榮希剛才的語氣，是淡淡的欣喜和激動，他還是第一次見榮希對一個東西如此感興趣。
那人喜歡大海。
真正到達海邊在半個小時後，呂易安停在一家旅館前，進去問房間的時候，老板說沒房了。再去挨著的幾家旅館問，老板都說沒房。
“冬天難道也是旅遊的旺季嗎？”呂易安知道榮希不會回應他，於是自言自語，一邊又在手機上查詢附近的旅館。
“那前麵不是還有一家嗎？”榮希也感到疑惑，按理來說冬天的旅館不應該沒房。
呂易安抬頭看了眼前麵的路，儘頭處果然還有一家旅館，他把車開過去後，榮希也難得地跟著他下車進到店裡麵。
“老板，還有房嗎？我們要兩間。”
“不好意思了，我們現在隻有一間標準雙人房了。”老板的臉上既有抱歉之意，又有自豪之意。
“好吧，打擾了。”呂易安說著就想往外走，結果榮希直接拽住他的手不讓他走。
“為什麼要走？”
“沒房了啊。”
“前麵幾家旅館你也是這樣出來的？”
前幾家旅館因為榮希都是在車上等著，所以並不知道呂易安是這樣挑選旅館的。同時他心裡也漸漸有了答案，知道為何呂易安要這樣走出旅館。
“前幾家也是沒房，要不就是隻剩一間房了。”呂易安一本正經地說著，他害怕榮希責備他沒有認真問過房間。
“所以為什麼不能住呢？”榮希的眼角開始出現笑意。
“因為我不想……”
和你住一間房。
意識到自己的真實想法就快說出來時，呂易安尷尬地閉上嘴。
榮希暢快地笑起來，沒再看呂易安，轉頭對著老板說：“就開一間房。”
“對嘛，父子怎麼就不能住一間房呢？最近海邊的旅館很火爆，你們要是傍晚來的話，一定住不到的。”
“父子？哈哈，看來還是到那個地步了啊。”
榮希口中說著一些莫名其妙的話，老板聽不懂，呂易也安聽不懂。沒過一會兒，入住登記填好之後，榮希把車鑰匙拿過來自己去停車，叫呂易安把行李拿到樓上。
呂易安踩著木質樓梯上樓，吱呀作響，古樸民居的味道。推開房門，撲麵而來是鹹鹹且濕冷的海風。遠遠望去，大海是湛藍色，並不是透明見底的那種天藍色，深沉靜謐，看得他十分壓抑。
他打開榮希給他準備的那個包，裡麵的衣服就簡單的幾件，但是每一件都很合他的尺寸。
把衣服鋪在床上時，他又開始犯難。隻有一張床，他和榮希該怎麼睡？
想著想著，榮希的腳步聲就在走廊響起了，他應該停完車了。呂易安背脊一涼，不知道等會兒該怎麼開口。
“隻有一張床？也沒有沙發，你說我們該怎麼睡？”榮希走進來，看著僅有的一張床，向呂易安拋出問題為難他。
呂易安不想與榮希近距離接觸的心意讓他無法說謊。
“我睡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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