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一起遠走高飛？
“孔治昀……”
從嘴裡叫出的這個名字飽含了呂易安這一生的厭惡，他如今敏感古怪的性格一半來源於孔治昀帶給他的傷害。
“嗬，沒想到你還記得我。”孔治昀撩了撩額前有些長的碎發，他的打扮一如既往地像個小混混，發黃的白色襯衫向每一位乘客展示著他並不算太好的品味和人生。
“你在前麵停車，我要下車。”與孔治昀身處這樣一個狹小的空間令呂易安感到強烈的不適。
他不免想起來高一時被孔治昀拽著頭發行走在軟綿綿的酒店地毯上，空氣清新劑的味道狠狠刺激著他的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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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治昀不理會呂易安的反應，正大光明回歸他混蛋的本質，說：“你剛才說你住南灣，那邊我可去過幾次，當然得把你安安全全送到家。”
“安安全全”幾個字被孔治昀在嘴裡嚼了又嚼，呂易安的身體開始輕微地顫抖，為了不讓孔治昀發現，他狠狠掐著自己衣服下的皮肉。
他在心裡反反複複為自己壯膽，側臉看著外麵明亮的日光，心中的膽怯減弱了許多。
“別他媽以為我像原來那樣好欺負，隻要你敢碰我，我馬上報警。”他怒視著孔治昀。如果現在他的手邊有一束火，他會毫不遲疑地丟在孔治昀身上，哪怕他也要一起完蛋。
孔治昀顯然沒被呂易安的話語嚇到，他像是很了解呂易安的弱點，知道他是在偽裝似的，不為所動，說：“報警？你覺得你有機會報警嗎？”
呂易安把手機舉起來，說：“我已經撥通電話了，我勸你不要輕舉妄動。”
剛剛孔治昀說話的時候，他就悄悄撥通了榮希的電話，他來不及和榮希多講，但隻要讓榮希聽到這一句話，那人就會立馬知道他遇上了危險。
“車牌號是DF7345，正在順南大街上行駛。”他向電話那頭的榮希傳遞著消息，明明沒聽到榮希的回答，他也感到很心安。
孔治昀明顯開始坐不住，曾經他以為懦弱膽小的呂易安，如今卻有了反抗他的力量，他不禁覺得有趣。
“放心好了，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你敢做什麼，你就死定了。”
榮希在電話那頭沒說話，可他依然覺得很安心。
“切。”孔治昀不屑地嘁了一聲，不再在言語上挑逗呂易安。
時間過得很漫長，每一個轉彎，每一個紅綠燈，呂易安都密切關注著，他死死地盯著孔治昀，不敢掉以輕心。
一個猛烈的急刹，他差點要貼上副駕駛的座椅，車門被孔治昀打開，他飛快逃離出租車，孔治昀也飛快地把車開走。
往小區大門走了幾步，一個熟悉的身影大步走向他，他現在說什麼都想在那人的懷裡靠一靠，很顯然那人無比了解他，在他還沒開口說話之前，就把他擁入了懷裡。
“你怎麼樣了？有沒有事？”
榮希的聲音有一絲不可察覺的顫抖，甚至他自己都沒感覺到。從接到呂易安的電話後他就從家裡出來，但是不知道呂易安具體在哪裡，於是隻有像隻無頭蒼蠅一樣在小區門口亂轉。等啊等，終於把呂易安平安地等了回來。
“榮希！”
“走，先回家，”榮希從沒見過呂易安抖得這麼厲害，他手足無措起來，“我也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麼，但我們先回家，回了家再說。”
“嗯……榮希，可以放開我了。”
他不知道自己抱呂易安抱了多久，直到那人從他懷裡出來，他才感覺到自己手臂的麻木。
下午，呂易安睡了一覺後精神好了許多，但是榮希依舊能看出他心事重重的樣子。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易安。”
榮希永遠不催促呂易安，他希望那孩子自己說出他的訴求，然後他來滿足他。
“榮希，我不要再住在這裡了。”
呂易安抬頭望著榮希，這是他最迫切的一個想法。
其實他一下午都在思考這件事，因為孔治昀知道了他的住址，他就隨時有被孔治昀再度傷害的危險。一想到出了家門就被孔治昀的雙眼注視，他就好比被人脫掉衣服，然後綁上火柱。
他希望榮希理解他。
“為什麼？你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榮希有些吃驚，呂易安的回答是在他的預料之外的。
一陣苦澀的笑容後，呂易安沒再說話，他深呼吸著，思考著該如何開口。因為他要把他不堪的回憶暴露出來，那是他從未示過人的東西。
“我高中的時候差點被強奸，那個強奸犯就是那輛出租車的司機，孔治昀。”
榮希的呼吸有過一秒的停滯，他聞見空氣中充斥著一股苦味，像是把一棵腐爛的樹根挖出來又栽回去。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呂易安的這段故事，他總是瞧不起比他年輕的人的經曆，因為年長所以他看過很多世事，但如今看著眼前人憂愁的模樣，他心疼不已，卻無能為力。
“後來他在學校傳我的謠言，說我喜歡給老男人操，讓我被全校的人孤立、排擠，最後我轉學了。”
“老男人？”
似乎是“老”這個字在他聽來很刺耳，所以他又重複了一遍
“對。你知道嗎，當時我沒被強奸是因為有人救了我。那個人是個頭發花白的男人，他把我從孔治昀手下救下來……就像重新給了我一次生命一樣。”
“那後來呢？”
“後來我找不到他了，我很感謝他，想找到他謝謝他，可是怎麼找都找不到。”
呂易安眼神中滿是失望，榮希看著他失落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
高一的時候意味著呂易安不過才十五六歲的樣子，那段險被強奸的經曆成了那孩子的心理陰影，後來的校園暴力更加深了這層陰影。難怪他會不敢把愛宣之於口，難怪他把自己的內心藏得這麼深，究其原因，就是害怕再次被傷害。
榮希終於開始有點懂得呂易安的感受。
開始時那人對自己惡言相向是因為遭受過無數人的謾罵和中傷，因此才會拒絕承認自己愛老男人。校園暴力會像北風一樣刺他的脊骨，他沒有過冬的衣服，隻能赤身裸體行走在荒原之中。而直到自己出現在那人身邊，正好成了他擋風的衣服，遮蔽著他，替他擋掉風沙。
但事到如今，他還能做什麼呢？他能做的好像都已經做完，就像是一件衣服，除了避體，再無他用。
“把我當作那個老男人吧，他能夠對你做的，我同樣可以。”
“不行。”
呂易安義正言辭地拒絕，一絲委婉也沒有。他看見榮希苦笑了一下，才知道那人誤會了，於是慌忙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是你，他是他，他無法替代你。”
“我可以保護你，易安，咱們沒必要搬走。”
“你不會懂的，榮希，你沒經曆過那樣的事。”
呂易安拒絕得很乾脆，這是他第一次和呂易安商量事情時受挫。
他實在不想呂易安再過上那種膽戰心驚的生活，原本他以為將呂易安帶回到自己身邊，就會讓他遠離掉那種危險的生活。可現在就算呂易安主動留在他身邊也沒有用，他無法驅散呂易安心中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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