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車禍
“你好，請問是榮希的家屬嗎？”
聽到“家屬”二字，呂易安就開始心神不寧，他一邊冷靜地回話，一邊起身，開始尋找桌上的鑰匙。
“我是，請問他怎麼了？”
“他出車禍了，在市人民醫院的，請你儘快到醫院來吧。”
“好。”
來不及多想，呂易安穿上外套就飛奔出家門。這一次他跑得很順暢，再路過剛才絆倒他的那塊地磚時沒再摔倒。
走到大街上，一輛空車正好停在他麵前，他哆哆嗦嗦地向司機說出“市人民醫院”幾個字，司機也心領神會地重踩油門而去。
下了車後呂易安已經記不得自己是怎麼跌跌撞撞地找護士詢問，也不知道怎麼以繼子的名義簽下手術同意書，更不知道在急救室門外站了多久，才等到那綠色的門後走出一位醫生。
“你是榮希的家屬是吧。”
“是的。”
“好的，你是他的？”
“我是他兒子。”
他還能說是榮希的什麼，在這樣緊要的關頭，他隻能想到“兒子”這一關係。
“嗯，看年齡也像。病人目前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等會兒麻藥醒後就會給他轉入病房。”
聽到的是好消息，呂易安差點站不住腳，他想表現出堅強的樣子，於是拚命噙著淚水，不肯掉落眼淚，話音有些激動：“謝謝醫生。”
等醫生轉身回到手術室後，他才扶著座椅慢慢地坐下來，他的腿有些僵直，坐在椅子上後甚至不能正常地彎曲。
回想起接到電話的那一瞬間，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似乎被抽離了一般，直到剛剛醫生告訴他榮希沒事，他才感覺那一部分回到了他身體中。
“榮希，你一定要好好給我活著。”
雪白的牆壁聽過無數人真心的祈禱，他希望他的祈禱會在今晚實現。
榮希被推回病房時已經是淩晨一點，隔壁床的大爺和陪護都睡得很熟，隻在護士來給榮希輸水，安裝監護儀器的時候醒過一次，然後就又安穩地睡去。
呂易安就坐在床尾的陪護床上看著榮希。榮希那一張臉沒傷到什麼，輪廓依舊很俊朗，但是和呂易安分別時候的模樣比起來，多了一些細小的傷口，被紗布覆蓋著，讓他的模樣有點好笑。
把榮希送到醫院來的是一位交警，他說榮希是在開車回家的時候出的車禍，讓榮希出院之後再去處理車的事。雖然車禍造成榮希的肋骨骨折和肺臟受損，但因為當時車速不高，這些傷都不致命。不過榮希被安全氣囊彈出來的那一下猛擊得暈了過去，腦袋有些輕微的腦震蕩。
等到護士給榮希輸完水，呂易安悄悄走到榮希的病床邊，把遮擋簾拉上後，他毫不顧忌地坐在病床邊，伸出手輕輕撫摸榮希的臉頰。
今早才劃過的臉頰如今添上了密密麻麻的青紫，呂易安心裡有些酸楚，眼淚又溢滿了整個眼眶。他輕輕用袖口擦淚，不敢發出一絲抽泣的聲音。
“易安。”
榮希的眼睛慢慢睜開來，他的聲音很小，要不是這個病房足夠安靜，呂易安會認為剛剛那一聲是幻聽。
“榮希！你醒了？痛不痛？”呂易安激動得想要從病床上跳起來，但他又怕打擾到隔壁床的病人，於是努力壓製自己的聲調。
“不痛。”榮希沒有咧開嘴笑，因為他的臉部目前不能做太大的動作，但單憑他那一對眼睛就能向呂易安傳達出濃厚的愛意。
“你還是不要多說話，閉上眼休息一會兒吧。我幫你看著水，有哪裡痛一定要馬上告訴我。”
他有好多話想對榮希說，他差點語無倫次，但看見榮希虛弱的模樣，最想關心的還是他的身體。
“可是我不想閉眼，我好想看著你。”
榮希灼熱的目光如熾熱的烈陽，讓他的影子無處躲藏。
他微微垂下頭躲著榮希灼熱的目光，手死死攥緊床單，聲音如蚊蠅：“你不要再捉弄我了，榮希。你知不知道，我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時差點站不穩，我好怕你出什麼事，然後再沒有人陪在我身邊了。”
榮希試圖抬手，但嘗試一次後發覺並不能抬起來。那孩子現在的心情應該很難受，他想撫摸他的腦袋安慰他。
“傻瓜，我不會出事的，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今天的事是一場意外，再不會有下次了。”
聽著榮希輕描淡寫的解釋，他難受極了。
“意外……我好害怕這種意外。榮希，你不要說了，我真的很難過。”
呂易安抬起眼淚汪汪的雙眼看著榮希。今晚的寒風已經令他雙目刺痛，榮希的一番溫柔更是比寒風還狠的利器，連他最後一絲冷靜都剝奪了出去。
“好，我不說了，我又開始有點困了。”
“那你快閉上眼休息。”
榮希睡下後，他終於可以好好地注視他。
他永遠無法麵對榮希溫柔的目光，那是他世界裡唯一的太陽，一直以來都在拯救他逃離黑暗的路上。
床上的人閉上眼一會兒後，呼吸變得沉重起來，呂易安以為他有什麼事兒想說，於是貼近他嘴邊仔細聽著。
隔了好一會兒，榮希才慢慢吐出幾個字：
“易安，其實當時我也好怕，害怕再也見不到你。”
那時，呂易安正仰頭看著滴管裡的液體，一滴一滴，仿佛流去的不是榮希的身體，而是流到了他眼裡。
床單被打濕了一小塊。
第二天早上呂易安抽了一個小時回去給榮希拿換洗的衣服，隔壁床的大爺許是怕榮希孤單於是主動找他聊起了天。
“你這床的病人昨天上午才出院，我看你才三十多歲的樣子，估計過幾天也該出院了。”
榮希還不能側身，隻能躺著同大爺交談，大爺的話讓他的心情有些變好：“三十？我四十五了。”
“四十五啦？那剛才回家那個是你的孩子？”
“算是吧。”
“看不出來啊，你居然有四十五歲了，你怎麼得的病？”
“昨晚出的車禍。”
榮希的語氣聽不出什麼波動，但他卻隱隱為昨晚的那一場車禍感到後怕。
那一瞬間劇烈的撞擊讓他很難受，曾經二十多歲時和別人打架也沒這麼激烈過。他的身體誠實地反映著他的狀況，他已經四十五歲了，不再年輕，更沒有牢靠的身板再去和誰硬碰硬了。
大爺歎了口氣，安慰他道：“人生無常，我這人說話可能不太好聽，但你要知道，能從車禍裡活下來，沒進ICU而是進的普通病房就已經比太多人幸運了。好好照顧身體，我看你體格還不錯，肯定很快就能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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