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一起洗澡
不知道等了多久，雨勢漸漸小下來，神情疲憊的司機為龐大的家庭開銷消耗著有限的健康，空蕩蕩的街頭隻剩下無數疾馳的出租車。
宿舍關了門，孟月和高棋估計也已經睡了，不好再去打擾，似乎留給呂易安的隻有一個選擇。
回到有榮希在的家。
他覺得自己現在回家的行為很犯賤，他把榮希當作他的避風港，風雨一停歇，他就又會出港，尋找他的新目的地。
榮希近來睡得很晚，一般要到一點才能入眠，今晚也不例外。
窗外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他從衣櫃裡找出一床厚一點的毛毯來蓋。從那天刪掉呂易安的所有視頻後，他就沒再發泄過身體的欲望，其實當時一鼓作氣刪視頻的時候，他還挺惋惜，但事後想起來也沒關係，那些視頻的內容他早就刻在腦海裡了。
很久都沒聽見過開門的聲音，榮希以為是自己幻聽，直到客廳響起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他才如夢初醒。
是呂易安回來了？
他穿上拖鞋，快步來到客廳，果不其然看見被淋得狼狽的呂易安。
呂易安用一種既想依賴又想疏遠的眼神看著榮希。他現在好冷。廖明軒讓他生氣，出租車司機載他繞遠路，雨把他的鞋打濕，就連剛才開門時，他的手指也被門夾了一下。
榮希看著楚楚可憐的呂易安，惻隱之心隱隱跳動，他沒見過這麼落魄的人，呂易安澀澀發抖的樣子，不免令他想到瀕死的兔子，如果他不伸手相救，兔子可能就會死。
他不帶著任何侵略性地靠近呂易安，不在乎呂易安的衣服臟不臟、濕不濕，隻顧伸手把人攬入懷裡：“為什麼會淋得這麼濕？冷不冷？”
呂易安像一塊從南極運來的冰塊，榮希呼出的熱氣還沒觸及他的身體，就消散在空氣中。
“榮希……”
好冷，他真的好冷，他想被榮希再抱緊一點。
被榮希緊緊抱住的那一瞬間，呂易安的眼淚差點從眼眶裡掉落。他明明發誓要忘記榮希的好，可是一被榮希擁抱，他就又不爭氣地沉溺，不爭氣地落淚。
榮希聽見他在叫他，語氣更加柔和：“濕衣服不能再穿了，等會兒該感冒了，走，我帶你去換衣服。”
榮希不知道呂易安現在是什麼情況，他隻覺得懷裡的人很僵硬很冰冷，他妄圖用自身的溫度去溫暖呂易安，但卻無法把溫度傳遞過去。
他開始有些慌亂，他知道秋雨的厲害，被雨淋被風吹後，很難不著涼。
“你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讓我給你送傘來？你看你現在這麼濕，一定被淋了很久吧？”
“榮希……”
像一個被固定了程序的機器人，呂易安嘴裡說出來的隻有這一句。
榮希俯下身溫柔地貼近呂易安的耳邊，用臉磨蹭那人冰涼的耳朵，然後大手把呂易安的腰牢牢扣住，如一根亞馬遜雨林的藤蔓纏上一動不動的獵物。
“我在這兒呢，你回家了，我好開心。”
溫熱的氣息撲在呂易安的脖子上，他冰凍的血液逐漸湧動起來。
榮希在家裡等他，榮希擔心他感冒，榮希會用溫熱的身體使他暖和起來。
“榮希……”
呂易安小聲地啜泣，眼淚順著鼻翼流到榮希的肩膀上，榮希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連口也開不了。
他把呂易安惹哭了。懷裡的小孩太過天真純情，他正常發揮的幾句情話就哭成這樣，他覺得距離他達到目的的那一天越來越近。
“先不哭了好不好？咱們去洗個澡，感冒了可不好受。”
終於能抬起呂易安的腦袋，看著哭得淚眼婆娑的人，榮希心裡產生了一些異樣的想法，鬼使神差中，他低下頭吻上呂易安的嘴唇。
冷冽，淒然，絕望，他認為呂易安此時是由這三個詞組成，他無法想象呂易安遭遇了什麼，會變得如此頹喪。
“走，我們去洗澡。”
呂易安乖乖地被他牽到浴室，沒有一絲抗拒。他打開熱風，思緒回到呂易安在浴室暈倒的那一晚，他放心不下他一人在浴室，帶著妥協的語氣說：“我來幫你洗，好不好？我怕你又摔倒在浴室裡。”
“嗯。”
呂易安很乖，什麼都聽他的，什麼事都照他說的做。
他讓他脫掉衣服，他白得失去血色的皮膚在燈下看起來呈現病態；他讓他彎下脖子，他看見他如竹節一樣根根突出的脊骨，仿佛稍微用力就會刺穿肌膚；他讓他坐到自己的腿上，他看見他曇花一現的臉紅，比他看過的很多夕陽都還要美。
榮希心裡說不出什麼感受，隻單純覺得呂易安很可憐，他富饒的憐憫心順著嘩嘩的水流把呂易安包裹住。
“你好像又瘦了，最近有好好吃飯嗎？給你的錢你要拿著啊，拿去多吃點東西，我不想看見你這麼瘦……”說到一半他停頓下來，想到什麼似的，溫柔的語氣中帶上一絲卑微，“你是不是不想從我這裡拿錢？如果你不想從我這裡拿錢，我就把錢先轉給孟月，讓她再轉給你，反正總之，你要好好吃飯，知道嗎？”
呂易安難受得縮進榮希懷裡，他不想回應榮希，因為不管他怎樣回應，似乎都負擔不起那樣的溫柔。
他乞求榮希別再這麼溫柔，他是個沒出息的人，他真的拒絕不了那樣細密的溫柔。
榮希的大手輕輕揉搓著呂易安的手臂，他的手指不經意間劃過呂易安的乳頭，也沒引起那人的反應。
雪白的泡沫在兩人赤裸的身體之間穿梭，這是唯一一次，他倆之間都沒有做愛的衝動。
呂易安很享受此刻的安寧，他倒在榮希懷裡，體溫漸漸恢複。
“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嗎？我好冷。”
呂易安伸手輕輕撫摸著榮希的臉頰，他已經開始擔心起夜晚的寒冷。
“好啊，我抱著你睡，你不會冷。”
榮希很喜歡呂易安撫摸他臉頰的行為，與年輕人之間進行的純情的愛戀，能迅速地幫他回到青春時代。
“會像現在這樣抱著我嗎？”呂易安睜開朦朧的雙眼看著榮希，等著頭頂的人向他發出一句有力的承諾，可就算沒承諾也沒關係，至少他現在很溫暖。
“會的。”榮希眯著眼睛，聲音從胸腔低沉地傳來。
聽見了榮希的承諾，呂易安很安心似的，昂起頭去觸碰榮希的下巴，卻吻到一嘴玫瑰味兒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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