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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慧回了院落，房內巧芸正在等她。
這個時候，莫棋宣應當在小室峰練劍。
巧芸向她行禮，楊慧擺手讓她起身。她摸著桌上那兩塊鎮紙，本是給莫棋宣買的，現下又想：我真是自作多情，他要什麼沒有？以他的身份，吃穿用度樣樣精細，何需我操心？可要是就這麼乾放著，似乎也挺可惜的，現下她多看一眼都覺得心煩。
“姑娘？”巧芸見她神色恍惚，忍不住喊她。
巧芸畢竟年長她許多，會心一笑，問道：“姑娘莫不是真去求了姻緣？”她那日在山下市集，可不就是借著求姻緣才把莫邪引開的麼……楊慧忽然醒過神，問她何事。巧芸從懷中拿出件物什，是張地圖。
若是任何一個魔教子弟看到了這張圖，定然不會放過她二人。
上頭已經標記了不少魔教暗樁的位置，幾乎要完成整個布局。“中原局勢大變，姑娘，我們很快便能回去了！”巧芸說到這裡，眼中隱有濕意。沒有人會真的願意背井離鄉這麼多年，巧芸顯然對中原思念心切。楊慧接過她手裡的紙卷，點點頭。
院落裡，楊慧正在打掃書房。
莫棋宣愛乾淨且自律，因此他的書房和寢房都頗為整潔，灑掃並不費力。
她看著桌上摞的一疊書，又想起買的鎮紙，便去自己房裡取了來。她甫一出門，便見院中有人等著。來人身著紫衣，麵色嚴峻。楊慧還沒來得及行禮，便聽他質問：“你同中原的奸細會晤，當真以為我等毫無察覺麼？他們給了你什麼，交出來！”
紫雨寂能坐上左護法的位置這麼多年，內外凶名赫赫，不是沒有原因的。若是莫棋宣在，依照他對這丫頭的在意，他便不好動手，是以特意等到莫棋宣不在時進行逼問。楊慧麵露疑惑，仿佛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後背卻發了一身冷汗。
“你還在裝，我可不是棋宣。” 紫雨寂冷笑。
他說完，直接一掌拍向她。楊慧猝不及防，在地上滾了一圈，躲得十分狼狽。可她麵對的是紫雨寂，和莫棋宣齊名的法王。她能躲開第一掌，卻躲不開第二掌，被擊中胸口，當即吐血，隻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燃燒。
“屢教不改！”
見她如此頑固，紫雨寂覺得自己方才兩掌已經給足了同袍麵子，第三掌便要下死手。楊慧掙紮著起身，想要逃跑，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千鈞一發之際，一道劍光衝破掌氣，白色的人影忽然打斷了他們——
“雨寂！”莫棋宣皺眉，一手執劍，擋在楊慧身前。
紫雨寂見到他，心中又驚又怒，暗咐：棋宣明明知曉此事，為何要包庇她？朗聲道：“你不可再心慈手軟！”莫棋宣餘光瞥了眼地上的楊慧，暗自慶幸方才出來找人，否則今日怕是要不好，“此事我自有主張，你別管。”莫棋宣看向同袍，希望他住手。
紫雨寂收回掌，冷冷道：“我看你是昏了頭，來日莫要後悔。”
他走後，莫棋宣扶起地上的楊慧，說：“隨我入書房。”
楊慧掙脫開他的手掌，把懷裡的兩塊東西攏了攏，隨後才一瘸一拐地跟著走進書房。她嘴角還掛著鮮血，手臂有多處擦傷紅腫。莫邪剛剛踏入院中，見她這般模樣，嚇了一跳，但看到莫棋宣的臉色，也不敢多說，隻好忍下滿肚疑問。
莫棋宣背對著她，說：“阿慧，交出東西。”
楊慧袖子藏著那個紙卷，但是她不能交出來。她有些無措地看著他的背影。莫棋宣轉過身，拔高聲線，說：“我再說一遍，交出來！” 她搖搖頭，急得發出“啊啊”聲，眼神帶著懇求。
她根本不懂。莫棋宣心想，若不是我今日及時趕到，雨寂處理叛徒，格殺勿論，哪裡輪得到我把人帶回來審問？我給過她機會了，莫棋宣又想。他隨即眼神一凜，五指成爪，直接隔空取物，楊慧袖子裡的紙卷便到了他手裡。
莫棋宣的袖子被楊慧扯住，他看她哀求地搖頭，思緒複雜萬分。紙卷握在掌心，他卻忽然發現自己不敢看。莫棋宣自問，若她當真串通中原，背叛天外天，我該如何？按照教規，叛徒當死。難道我也要……莫棋宣皺眉，根本無法想象。
他不顧楊慧的哀求，撚開了紙卷，隨即愣住——
那紙卷提頭染成胭脂色，用朱砂繪了棵樹，上書“姻緣”二字。莫棋宣視線往下一掃，就看到熟悉的筆跡寫著“阿慧”。姻緣簽，是要寫兩個人名的，那麼另一個……莫棋宣的心情忽然迫切起來。就在這時，楊慧猛地撲過來，將紙卷搶了回去，撕得粉碎。
這不是和中原暗通曲款的證據，莫棋宣心下稍安，她沒有背叛天外天。他方才並不比楊慧輕鬆多少，尚未來得及鬆懈，就聽見急急的換氣聲。莫棋宣錯愕抬頭，隻見淚珠顆顆從楊慧的眼眶滾落。她咬著唇，麵頰憋得通紅，仿佛受了天大的欺辱。
她是個啞巴，無法為自己辯駁，就連哭也沒有聲音，所以不易為人察覺。莫棋宣養她這麼多年，每每與她對話，必須細心觀察，否則就會錯過她要說的東西。可是這麼多年來，莫棋宣還從沒看過她哭。就連被段風燁擄去受辱那一次，她都沒哭過。
她哭得直喘氣，眼淚重重砸在莫棋宣心上，讓他的胸腔也為之滯澀。
“你——”
莫棋宣瞬間詞窮，不知說什麼好，本能地伸出手，想替她擦眼淚，卻見楊慧避開他，後退數步，站得離他遠遠的。她擦擦眼淚，呼吸急促，忽然抓著一塊東西砸過來。莫棋宣猝不及防，側身一躲，幾乎忘了自己有武功。那東西“咚”的一聲砸在地上。
鎮紙之所以叫鎮紙，是因為它夠沉。
楊慧見一擊不中，咬咬牙，把手裡剩下的另一塊鎮紙也砸了過去。
“姑娘，使不得啊！”莫邪急喊。
這一次，莫棋宣總算想起自己是個武功卓絕的高手了，他伸出一指，鎮紙在碰到他指尖的刹那化為齏粉，風往窗裡一吹，粉末飄散。竟然用上碎空指，莫邪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這未免也太…… “大人，這是姑娘下山買給你的。”莫邪忍不住開口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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