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燕京無人不知我與太子自幼定親，是板上釘釘的太子妃。
然而花朝宴上，太子卻牽著丞相府庶女招搖過市。
好事之人問起，他神色倨傲道：“孤與柔則兩情相悅，已經稟了母妃，讓她為正，嘉成縣主為側。”
在場賓客皆麵露詫異。
“縣主向來飛揚跋扈，竟也願意屈居人下？”
太子冷哼一聲，眼神陰鷙：“孤院裡還缺個暖床的賤婢，她若不知好歹，那便連側妃都別想做了。”
這番對話完完整整落在了姍姍來遲的我耳中。
我輕笑出聲，挑眉道：“太子殿下好生厲害，原來忠烈之後隻配給你當通房丫頭，真是讓本縣主長見識了。”
我父兄為了大燕戰死沙場，留下一枚可號令三十萬定北軍的虎符。
赫連煜之所以能成為太子，完全靠得是我手裡的兵權。
我嫁誰，誰才能繼承大統，看來某人還沒看清這個道理。
……
聽到我的話，赫連煜臉色僵硬了一瞬，狹長的鳳眸裡閃過不耐。
他冷聲道：“簫灼華，你怎麼敢這麼和孤說話？你的女則女戒讀到狗肚子裡了？”
我勾了勾唇，眼底滿是不屑：“我簫家女兒自幼讀的是兵法，從來不看什麼女則女戒。”
“太子殿下日日將此掛在嘴邊，看來是極為推崇，那為何一點兒裡麵的規矩都沒學到呢？”
赫連煜知道我輕狂，卻沒想到我居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讓他下不來台。
他的手死死攥著腰間的佩劍，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劍而起。
沈柔則見勢頭不對，急忙扯了扯他的衣袖。
“殿下別生氣，你們自幼定親，本來就該是縣主為正，她此舉想必是吃醋了。”
聽到這話，赫連煜眼底的怒意消散了大半。
他走到我身邊，蹙眉道：
“你身份高貴，太子妃於你而已不過是個名頭。柔則出身低微，若是為側，怕是要被不長眼的人欺辱。”
“我知道你性子傲，可你要知道天下如今姓赫連不姓簫，除了嫁給我你別無選擇。”
他嘴裡那個不長眼的人說得應該是我。
我唇角含笑聽完他的話，忍不住點了點頭。
赫連煜以為我同意了，滿意道：“不錯，你倒是比以前長進了不少，日後進了府也該如此乖順才好。”
看著他得意的表情，我一字一句道：“殿下誤會了，我點頭純粹是被你的厚顏無恥驚到了。”
“既然太子妃另有人選，我便不湊這個熱鬨了，退婚之事我自會請奏陛下。”
退婚二字一出，滿場賓客皆嘩然。
如今的世道對女子十分苛刻，別說退婚，便是相看時被男方說一句不好，性子敏感些的都要跳河。
可我居然堂而皇之主動提出退婚，實在是膽大妄為。
“縣主莫不是瘋了，她與太子娘胎裡便定了娃娃親，如今不嫁太子，誰會娶她？”
“她以為自己手裡有兵權便了不得了嗎？再厲害也隻是個女子，若是過了二十歲，怕是隻能出家當尼姑了！”
“怪不得太子不願讓她做太子妃，就這性子哪個男人能忍受？”
我無視眾人的議論，朝身旁的婢女使了個眼色。
銀珠微微頷首，從托盤上取下一個華麗的盒子，遞到了舉辦花朝宴的凝月公主手中。
我漫不經心道：“此物是我去年從一胡人手中購得的，不是什麼值錢物什，算是慶賀你及笄。”
太子見我直接忽視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冷冷看著我，咬牙切齒道：“簫灼華，我們之間好像還有事情沒說清楚。”
我故作詫異眨了眨眼：“哦？我的話說得還不夠明白嗎？”
赫連煜被我氣得說不出話，許久才吐出一句：“牙尖嘴利，孤倒要看看你能撐到什麼時候！”
說罷，他拉著沈柔則拂袖而去。
凝月一向與我交好，見太子走了，她忍不住湊過來低聲勸我：
“灼華，你這也太衝動了，父皇那麼疼你，你大可進宮告狀讓他下旨封你為太子妃。現在鬨成這樣，你還怎麼嫁人啊？”
我眼底劃過幾分笑意：“無妨，我看你胞兄就不錯，你幫忙拉個線可好？”
她眼睛瞬間瞪大了：“天，你在開玩笑吧！我皇兄天生殘疾不受父皇喜愛，嫁給他你這輩子就毀了。”
聽到她的話，我腦海裡浮現出一個坐著輪椅，清冷端方的男子。
赫連硯塵和凝月都是皇後親子，隻是赫連硯塵不良於行，所以才錯失了太子之位。
我父親走前將西北神醫留給了我，不過區區腿疾罷了，他定能治好。
而且赫連硯塵可比赫連煜要順眼的多，最起碼那張臉就很賞心悅目。
我臉上劃過一絲興味：
“我什麼時候和你開過玩笑？你一會兒去問問他的意思，他若願意，我明日便上奏。”
凝月勉強將心頭的駭然壓了下去，艱難道：“灼華，我皇兄向來不近女色，怕是要讓你失望。”
“沒事，他若不願，我再挑旁人。”
留下這句話，我告了辭帶著仆從們離開了公主府。
我的車駕剛走一半，突然被人攔住。
我定睛一看，發現是席上沒怎麼說話的沈柔則。
她楚楚可憐望著我，在熙熙攘攘的禦街上跪了下來。
“縣主，臣女自知身份低微不配與您共侍一夫，可殿下鐵了心要立我太子妃，我也拗不過他。”
“您若是不滿，可以打我罵我，隻求您不要拆散我們。”
她的頭重重磕了下來，額上瞬間泛起青紫，看起來好不惹人憐惜。
百姓們見有戲可看，紛紛圍了過來。
對比高高在上的我，顯然是卑微瘦弱的沈柔則更值得同情。他們忍不住道：
“這縣主娘娘還真是跋扈，居然連太子的嫁娶都要乾涉。”
“也怨不得人家傲氣，畢竟是忠烈之後手握重兵，一個丞相府的庶女怕是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這要是兩人都嫁到太子府，這庶女怕是要被欺負死，怪不得要當街求饒了。”
我懶散地靠在椅背上，居高臨下掃了她一眼。
“沈小姐莫不是耳朵不好使？方才在席上我已經說了會與太子退婚，你現在又來求什麼？”
聽到我的話，沈柔則眼底劃過幾絲不屑，她抬眸望向我，語氣譏諷：
“縣主，你我都是女子，你的心思我再清楚不過。”
“你今日說退婚不過是想吊殿下的胃口，讓他回心轉意罷了。”
“想必不出一周，你就會求聖旨賜婚，到時候殿下便再無轉圜的餘地了。”
百姓們都點頭附和：
“不錯，早就聽聞當今陛下極寵愛嘉成縣主，她若是去求賜婚，十有八九陛下會應允，到時候沈小姐怕是連側妃之位都沒了。”
我實在不想和滿腦子都是搶男人的人再交流下去，我蹙眉問道：“所以你想乾什麼？”
沈柔則轉了轉眼睛，繼續拖延時間。
“臣女自知比不上縣主，隻是想求縣主入府之後不要為難於我，給我一條活路。”
她說著又開始磕頭，我的最後一絲耐心被磨沒，揮手示意銀珠將她拖走。
然而銀珠的手還沒碰到沈柔則的衣角，暴怒的赫連煜便衝了上來，一腳踹到了她心窩處。
“大膽賤婢，誰準你對你對孤的太子妃動手動腳！”
銀珠捂著肚子後退幾步，臉上的血色儘數褪去。
我從小沒什麼玩伴，唯有一個銀珠陪我出生入死，在我心裡她和我的姐姐差不多。
銀珠見我臉色不好，急忙道：“縣主，奴無礙。”
雖然這麼說，可她的聲音都顫了，可想而知這一腳有多重。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怒火，緩緩道：
“別在這兒待著了，回府傳大夫。”
銀珠正要退下，赫連煜卻命人將她壓在了地下。
“欺辱了孤的太子妃就想這麼輕易離去？未免想得太輕鬆了吧？”
我冷眼望向他，一字一句道：“太子殿下還想乾什麼？”
他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既然這賤婢認不出貴人，那要這眼睛也無用，直接挖了算了。”
“還有那雙手，孤看著礙眼，一並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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