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定睛一看。
原來是負責看守探方的保安陳伯。
他約莫五六十歲的模樣，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卻有些躲閃。
平日裡，陳伯最愛搬個小馬紮坐在探方邊上看我們工作，雖然沒受過正規教育，但說起各朝各代的文物特點卻頭頭是道，連專業學生都時常被他問住。
見他在此，我雖然詫異，但也沒多想。
隻問：“陳伯，你來這乾什麼？”
陳伯不自然地咳嗽了幾聲：“我看你們有好幾疊不要的紙盒子，我就想撿走賣了。”
他渾濁的目光在我臉上快速掃過，最後落在裴子野的警服上，聲音不由得壓低了幾分：“我這應該不算是偷吧。”
裴子野無奈地扶了扶額，眉頭微微蹙起：“這當然不算了。但是陳伯，這裡畢竟是保密場合，您老人家沒事還是別來這裡了。”
陳伯不滿地嘟囔道：“我就看幾眼也不行？”
我沒心思多耽擱，給學弟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處理這邊的情況，自己則徑直走向帳篷。
“行了，陳伯，我帶您出去。”
身後，學弟連忙上前攙住陳伯。
踏進帳篷，我的目光立刻被牆角整整齊齊碼放的紙箱吸引。
這些紙箱確實都是準備丟棄的廢品，心底最後一絲疑慮終於消散。
我打開筆記本電腦，迅速登錄係統，將文物失竊事件詳細上報。
剛站起身，就看見裴子野正蹲在長桌前，戴著白手套的手指懸在半空，想要觸碰又不敢貿然拿起上麵的竹簡。
午後的陽光從帳篷的縫隙間漏進來，在他認真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微微眯起眼睛。
這些雖然是仿製品，但我突然起了玩心。
“你拿起的這個值一百萬。”
我聲音剛落下，便見裴子野身體一頓，僵在原地，拿著竹簡也不是，放下又有點害怕。
我強忍笑意，繼續一本正經地胡說：“旁邊那個更貴，是戰國時期的孤品，怎麼說也要五百萬吧。”
裴子野倒吸了一口涼氣，震驚地看向我：“這東西這麼值錢？”
我鄭重其事地點頭：“那不然怎麼大家都想來盜墓呢？”
我故意說了盜墓這個敏感詞，可裴子野卻立即正色道：“你算什麼盜墓啊？你這是正兒八經的考古工作，是在保護曆史，是好事。”
我怔愣一瞬，心頭莫名湧上一股暖流，不自覺地別開視線。
“是嗎？可總有人說我做這工作沒用。整天挖些過去的事，對現代社會毫無貢獻。”
“怎麼就沒有用了？”
裴子野語氣堅定，眼神灼灼：“了解過去，才能知道未來該怎麼走。”
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句話不是說了嗎？以史為鏡，可以……”
我輕聲接上，唇角不自覺揚起：“可以知興替。”
“對！”
裴子野眼睛一亮，笑得像個得到誇獎的大男孩，“就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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