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我分明聽見什麼東西在心底徹底破碎的聲音。
清晰，又徹底。
而在沉默中，工作人員總算趕了上來。
“不好意思賀教授，是我們弄錯了，您的新助理提交錯了版本，導致資料全部印錯，您能不能把原論文再發我們一份？”
賀羽凡一下僵住，驟然轉頭看向我。
“我……”
可我已經扭過頭去，聲音輕得像一縷即將散去的煙：“不用再說了。”
已經沒這個必要了。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離開。
走出會館，我便聯係了白之舟：“師兄，你的邀約，我同意了。”
電話那頭傳來白之舟驚喜的聲音：“太好了！隻要你來，正式研究員的位置我一直給你留著。明天我們就一起回湖南，你知道嗎？前天望城戰國墓群保護性發掘通知正好下來了……”
我握著手機，鼻尖驀地一酸，內心隨之升起難言的期待和激動。
白之舟效率極高，我剛回到酒店，明天飛湖南的機票信息已經發到了手機上。
我收起手機推門而入，卻看見賀羽凡正坐在沙發上等我。
見到我，賀羽凡迎上來，遲疑了半晌才低聲道：“抱歉，是我誤會了你。”
我卻搖搖頭，語氣平靜：“沒事。”
我是真的不再生氣了，不是因為原諒，而是因為離開的決心已定，一切都再沒意義。
但賀羽凡卻突然沉默了。
片刻後，他忽然開口：“我們明天去博登湖邊那家米其林三星餐廳吧，聽說那裡的惠靈頓牛排很好吃。”
我下意識想拒絕，可想到這也許就是我們之間最後一頓飯，拒絕的話最後還是沒能說出口。
最終，我還是點了頭：“好。”
第二天，我們如約來到那家餐廳。
牛排很好吃，我和賀羽凡也恢複了平常。
甚至飯後，賀羽凡還牽著我去了湖邊，水波蕩漾，他低聲問我：“今天開心嗎？”
我點了點頭。
這是許久以來，我們之間最好的約會。
但我也清楚，這也將是我們最後一次約會。
我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和他說清楚，不遠處卻突然傳來一陣喧鬨。
轉頭望去，原來是一對新人在湖邊拋捧花。
新娘背對著人群輕輕一拋，那束潔白的花束竟直直朝我們飛來。
賀羽凡下意識伸手接住。
四周頓時響起了善意的起哄聲：“求婚！求婚！”
我微微一怔，還沒反應過來，賀羽凡竟真的單膝跪地，仰頭看向我。
“雨嫣，你要不要嫁給我？”
他在向我求婚，補上了那個缺失的求婚儀式……
我知道自己會拒絕，可我的眼眶卻不受控製的酸澀起來。
我想說點什麼，可這時，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賀羽凡幾乎沒有遲疑，立刻站起身：“稍等，是秦楚楚的電話，我去接一下。”
他說著便自然地背過身去接電話了。
這突如其來的中斷，像往熱鬨的人群中潑下一大盆冷水。
周圍的議論聲還是源源不斷地鑽進我的耳裡。
“到底有什麼事情比求婚還重要啊？這男的到底懂不懂浪漫啊！”
“與其說是不懂浪漫，應該說是不夠愛吧。”
我安靜地站在原地。
不覺得驚訝，隻是有些意料之中的荒誕。
胸腔中那顆心臟，在這一刻也沒有憤怒，沒有失望，隻有一片徹底死寂的平靜。
而賀羽凡也終於打完他的電話，再次回到我麵前，他的神色輕鬆。
他大概是以為，這頓飯吃完了，婚也求完了，就算安撫完我了。
於是賀羽凡毫不猶豫地開口：“抱歉，我現在有點急事要去會場，你先回酒店等我，晚上我們再一起回北京。”
說罷，他甚至都沒有等我對求婚的答案，便匆匆離開。
可就算賀羽凡沒有走，我的答案，從始至終也隻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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