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新婚不過三月，謝晚霆放在心上多年的青梅和離了。
愛人再次錯過。
新帝好心賜婚卻辦了壞事，心虛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火急火燎把謝晚霆召進宮裡，卻又實在開不了口，生怕不問還好，問了以後謝晚霆一個生氣掏出刀來砍他。
看著新帝眼波亂轉，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扭捏得跟個小媳婦一樣，謝晚霆忍了半個時辰終於煩了。
他放下手中茶盞：「陛下若有眼疾，不妨召個太醫來瞧瞧。」
新帝乾乾一笑：「哈……那個……朕就是想問問，你和那位喬家二小姐相處可還愉快？要不然……朕也賜你們和離？」
謝晚霆二話不說，站起來就走。
隻留下新帝在後麵一疊聲地：「晚霆？老謝？愛卿？？朕是真心為了你好，你可千萬別錯怪朕呐！！」
回到家，謝晚霆看見自己新婚的小小妻子正脫了鞋襪，坐在池邊玩水。
他心頭猛地一跳，快步上前去，脫了外袍將人抱起來，十分頭疼地哄道：
「祖宗，仔細些，你現在可是有身孕的人。」
謝晚霆以前不叫謝晚霆。
謝晚霆以前叫謝持。
早在十二年前，謝持是上京城最有名的風流紈絝。
遙想當年，謝家老侯爺四十歲往上的年紀，又得了個幼子謝持。
當是時，謝家大公子成熟穩重，早早被定下承襲侯位，二公子溫潤端方，三公子知禮守節，兄弟三人又都習得一身好武藝好兵法，個個都是國之棟梁。
謝老侯爺縱橫沙場半生，抱著懷中小兒，再看看自己另三個一表人才的兒子，一摸胡須，不免覺得日子圓滿至斯，當真夫複何求。
因著這份滿足，在謝持的教養問題上，謝老侯爺就鬆懈了許多。
等謝老侯爺回過神來，發現他這個幼子整天不是爬樹掏鳥蛋下河摸魚蝦，就是去怡紅院聽曲上畫舫看花魁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謝持這個人，記吃不記打，哪怕藤條都打斷幾根，等他傷好了，褲子一提，就又順著牆根翻出去鬥蛐蛐。
把謝老爺子氣得夠嗆。
最後沒辦法，謝老爺子心一狠，拎著年僅十四歲的謝持上了戰場。
謝老爺子原本的打算，是讓謝持瞧瞧，什麼叫黃沙吹角，什麼叫十裡狼煙，讓沙場給他磨出幾分血性來。
沒想到這一去，整個謝家，連同駐守在北疆的三萬精兵，隻活著回來了謝持一個人。
謝持被他斷了一臂的三哥死死壓在身下，躲過漫天箭雨，三哥的血透過甲胄順著他的脖頸往下流，滾燙黏稠，燒得謝持顫抖著乾嘔。
風雪大作，謝持背著已經沒了氣息的三哥，翻過一重又一重死人堆，踉踉蹌蹌往外走，最後力竭，被個過路的獵戶救下。
安葬好兄長，謝持拜別獵戶，孤身往上京城去。
還沒等他摸到上京城的風，一則消息已經傳遍大江南北。
謝侯畏戰通敵，放棄抵抗，至使三萬大軍全軍覆沒，此等惡行，天地難容，罪連九族。
那天謝持一整個人渾渾噩噩，通天的怒火燒得他整個人像跟烙鐵，無處可訴的冤屈又像在烙鐵頭上串了坨陰雲似的棉花。
等他反應過來，已經跟著逃難的流民往南走了很遠。
謝持自此改名叫沈晚霆。
他花了十二年布局謀劃，把當年誣陷謝家的那些人——大皇子、高相、皇後、內奸劉不平、錦衣衛首領侯禁，一個個揪出來，又扶持自己童年時候的玩伴六皇子上位。
謝家翻案的那一天，沈晚霆改認回了祖姓「謝」。
卻沒認回自己原本的名字「謝持」。
當時尚未登基的六皇子曾問他為何不改。
謝晚霆搖搖頭，說謝持本就該死，死在十二年前，死在那個小土坡上，和他的三哥、父兄，連同那三萬將士死在一處。
而不是獨自一人，苟活於世。
六皇子登基後，謝晚霆官拜上將軍。
但有時候人活著，就為了那口氣。
謝家沉冤昭雪，北疆那三萬冤魂正了清名，大仇一朝得報，謝晚霆站在大皇子、高相那些人的墳前，無喜也無悲。
他和這個塵世的羈絆，塵歸塵，土歸土，到這裡，算是全都了了。
謝晚霆在他二十六歲這年，白了半數頭發。
若說謝晚霆還有什麼塵緣未了。
他兒時的玩伴，新帝算一個。
但終究他做君，他為臣，君臣君臣，自當有別。他遠遠地站著，看他君臨天下便好。
另一個他還牽掛著的人，叫做江儷月，他的青梅。
自幼年起，謝晚霆就朦朦朧朧地覺察到，自己以後大概是要娶江儷月的。
家世相近，他母親和她母親又格外要好。
江儷月是十分標準的那種大家閨秀，謝晚霆好玩，再金貴的衣裳上身兩個時辰也看不出本來模樣，不是滾泥潭裡了就是房簷樹枝上勾破袖子了，然而江儷月永遠都是乾乾淨淨、溫溫柔柔的。
謝晚霆在外頭胡天胡地，江儷月卻總能找到他。
「阿持，我娘親熬了蓮藕湯，你過來喝。」
到後來逐漸變成，
「阿持，我熬了蓮藕湯，你過來喝。」
他們有一個好的開頭，卻沒有一個好的結果。
屍山血海，碎骨盈地，永永遠遠地把那個少年留在十四歲。
謝晚霆「身故」第六年，江儷月嫁人了。
那一年她十九歲，實在再拖不起。
江儷月嫁人那天，一直在南方謀劃，隱姓埋名了六年整的謝晚霆第一次進京，他易了容貌，特意也穿了一身紅裳。
站在人群裡，看江儷月的喜轎搖搖晃晃，一路往東去。
那個人皮麵具做得不太好，繃得他整張臉都是木的，耳廓那個地方扯得生疼，太陽穴撲通撲通跳，難受得他差點站不穩。
死的人已經死了，活的人該好好活。
阿月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她合該嫁個稱心如意的郎君，生兒育女，順順遂遂把一生過了。
而已經死掉的人，不該再去打擾活人。
所以哪怕時至今日，謝晚霆已經可以堂堂正正行走在日光底下，他也沒去找過江儷月一次。
新帝對謝晚霆這種槁木死灰、油儘燈枯的狀態感到很不滿意。
他經常找謝晚霆喝酒，騎馬，打獵。
然而那句話怎麼說的，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
某日新帝又召謝晚霆進宮，名為議政，實則帶他一起看教坊司新排的歌舞。
領舞的舞姬是個胡女，腰纏金鈴，美女蛇一般，滿是異域風情。
謝晚霆對這些不感興趣，隻是默不作聲喝著悶酒，一直到新帝身邊那位頗得寵的淑妃，不顧內監勸阻，非要闖進來查崗，謝晚霆才掀起了眼皮。
男人最怕被人前被下麵子，更何況是九五至尊。新帝好不容易才把淑妃打發走，將將把腦門上的汗擦乾淨，屁股還沒坐穩，就對上了謝晚霆看完熱鬨饒有興致的眼神。
新帝：？
在那一個瞬間新帝福至心靈。
「愛卿，你孤苦無依這麼多年，朕替你尋門親事吧？聽朕一句勸，娶了媳婦，生了孩子，日子就慢慢過起來了。」
謝晚霆：？
「謝陛下，臣不用。」
新帝：「要的要的，朕保管你熱熱鬨鬨的。」
謝晚霆：「不用不用，真不是客氣。」
謝晚霆前腳剛進家門。
宣旨的黃公公後腳拍著馬就到了。
黃公公眉飛色舞，喜氣洋洋，那架勢像是皇上下旨賜了他個對食一樣。
謝晚霆覺得小六子簡直胡鬨。
他給他找了個夫人，恰恰是今日宴席上那位恃寵生驕的淑妃娘娘的——娘家小妹。
喬媮。
謝晚霆知道喬媮。
他雖少言寡語，但混跡男人堆，卻也時常能聽見喬二小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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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出繕修他被又，婚賜逢恰今如，了年多置空已，屋主的住年當娘他和爹他是，子屋的房洞於用間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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