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裴意時，我就聽到了他的心聲。
「新時代怎麼還有童養媳這種封建糟粕，我不準！」
然後，他的視線落在了我身上。
「我堅決抵製……她，好可愛。」
我摸了摸臉上的胎記，也許他說的是我身後的那個穿公主裙的女孩。
於是我自覺地往旁邊移了一點。
「好可愛，臉上的印子也好可愛，像蝴蝶，我最喜歡蝴蝶了……」
01
「少爺脾氣不太好，有時候控製不住自己，要是衝你們發脾氣你們別放在心上。」
我剛要點頭，身邊祝瑤就開口了，語調活潑開朗，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管家爺爺，您放心！我們一定不會放在心上的。」她嘴上應著，手卻悄悄捏緊了衣角。
我抿了抿唇，摸了摸左臉被頭發擋住的胎記，也點了點頭。
裴家來村裡要找六月十六號出生的女孩，我和祝瑤都是六月十六出生的。
左右裴家也不差錢，就一起把我們接回家了，看小少爺喜歡哪個。
管家爺爺說，小少爺今年十六歲，但身體很差，醫生說他活不過二十歲。
裴夫人找了好多有名的大師給他算，那些大師都說，要在出生地給小少爺找個衝喜的童養媳，陰曆六月十六出生，屬蛇。
讓女孩兒和他一起長大，靠著這女孩的命格，裴家小少爺能活得久一點。
裴家就這麼一個寶貝兒子，裴夫人就算再不信這些東西，也還是照做了。
於是，我和祝瑤就被接到了裴家，但是，隻有一個人能陪在小少爺身邊。
擇優上崗，管家這樣說。
「那另一個呢？」
我弱弱地問出聲。
「另一個啊，夫人說會資助到上完大學的。」
裴夫人真是個大好人，給飯吃，還給學上。
我一定要好好對小少爺。
裴家真的好大，從大門口走到大廳就花了十分鐘。
「那是給小少爺找的……嗎？」
「怎麼有兩個？這就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嗎？」
「差別也太大了吧，一個那麼漂亮，一個那麼……」
醜。
我想她們大概想說這個字。
我剛出生的時候就帶著這個胎記，顏色甚至比現在深很多，那時候皮膚白，就格外顯眼。
從小到大沒少被人說難看、醜。
我已經習慣了，而且，她們說的也是事實。
像我們這種不漂亮的人，被忽視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隻要能吃飽飯，有學上就好了。
【煩不煩啊，煩不煩啊，都說我健康得很，非給我找什麼童養媳，這都什麼年代了？！】
【新中國怎麼還有童養媳這種封建糟粕，我不準！】
【哼哼，我是堅決不會屈服的，我今天就把她們趕走！】
一個接一個的語句傳到我的耳朵裡，是個少年的嗓音，聽起來乾淨清脆。
可我並沒有看見有什麼少年。
我輕輕扯了下祝瑤的裙子，問她：「你有聽到有人說話嗎？」
「沒有！」她不耐煩地打掉我的手，眼神帶著嫌棄，「別用你的臟手碰我的裙子。」
「哦。」
我拍了拍耳朵，可能是我聽錯了吧。
【不想下樓！不想下樓！！不想下樓！！！】
【煩煩煩！】
【哥才十六歲，就要找對象了，不要啊，不要啊，不要！！！】
隨著一聲聲抱怨，我看見一個高高瘦瘦，長得非常漂亮的男孩子走了下來。他的皮膚異常白皙，幾乎沒什麼血色，嘴唇卻透著一種異樣的嫣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仁在光線變換時，似乎隱約呈現出一種豎線的形狀，有些像蛇。
【我才不要什麼童養媳，我堅決抵…製，我靠，她，她好可愛。】
我和裴小少爺對上了眼，他的視線落在了我的胎記上，我慌忙地低下了頭。
可愛，說的應該不是我，是祝瑤吧，她今天穿了一件蓬蓬的裙子，很可愛。
於是我很自覺地往旁邊挪了一點。
【為什麼不看我？是我不夠帥嗎？該死！狠狠地自卑了！】
「是小少爺嗎？我叫祝瑤。」祝瑤上前一步，恰到好處地擋住我半個身子，伸出手，笑容甜美無害。
裴意的視線落在了她的手上，隨後又緩緩移到了我的臉上。
【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臉上的印子也好可愛，像蝴蝶，我最喜歡蝴蝶了…】
他，說的是我？
我下意識地想擋住臉上的胎記，他卻說像蝴蝶，還說很可愛。
【為什麼擋住，好可愛的蝴蝶印記，好可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像小貓咪。】
我耳朵有些紅，接二連三的誇獎都讓我忽略了我能聽到裴意的心聲這件神奇的事。
祝瑤的手舉著大概有一分鐘，裴意才緩緩伸出自己修長的手，回了句：「裴意。」
【不喜歡和別人身體接觸，但是不伸手好沒禮貌，sad。】
祝瑤揚起甜甜的笑，問裴意：「我可以叫你哥哥嗎？」
裴意一口回絕：「不可以。」
好尷尬，好尷尬，好替祝瑤尷尬，好想當場去世。
氣氛一度陷入沉默，管家開口轉移話題：「這是小丫。」
【小鴨？哪個鴨，鴨子的鴨嗎？小鴨子嗎？嘎嘎嘎——】
【嘎嘎嘎——】
雖然裴意的聲音很好聽，但再好聽的嗓音發出鴨子叫也是很……奇怪的。
「我叫知知，祝知知，知道的知。」
【她臉紅了誒，好可愛。或許…媽媽，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我瞪大了眼睛。
【該死！知知看我的眼神總讓我感覺她好像知道我在想什麼。】
我連忙低下頭，防止被懷疑。
【好餓，好餓，餓得可以吞下一頭象。】
【不過，我最近的作息好奇怪啊，為什麼白天困困的，晚上超級清醒。】
【而且我的腿總是隱隱作痛，有時候還癢癢的是怎麼回事？】
【而且......每個人身上都有股味道，以前我也沒聞到過啊......奇怪......】
【不管了，好餓，我要去掃蕩冰箱。】
我偷偷翻冰箱的手一頓。
即使管家跟我和祝瑤說過，如果晚上餓了，可以喝冰箱裡的酸奶。
但，如果被發現的話，會留下不好的印象的。
我迅速拿了瓶粉紅色包裝的酸奶，躲進了旁邊的櫃子裡。
那台子下的櫃子不大，但我個子矮，竟也正正好好，就是有些暗。
我小心翼翼地舔了舔酸奶蓋子，好喝！
【一、二、三、四…欸，我的草莓酸奶怎麼少了一瓶，誰喝了我的草莓酸奶？！】
【誰？到底是誰？誰喝了我的草莓牛奶？我要吃了她！】
吃了？我！
原來城裡人會吃人是真的！
我嚇得手一鬆，酸奶瓶子從地板縫隙裡「咕嚕咕嚕」滾到了裴意腳邊。
【咦？】
【有老鼠？】
眼見要被發現，我自覺地從櫃子裡爬出來：「是、是我偷喝的，對不起，小少爺。」
【不是小老鼠，是小蝴蝶！是！可愛的小蝴蝶！！！】
「我、我太餓了，管家說肚子餓了可以喝酸奶的……」
「嗯。」裴意點點頭，視線在我臉上停留片刻，隨即有些不自然地移開，喉結滾動了一下。【好可愛！想一口吃掉，啊嗚───】
「對不起！對不起！！」
「沒事的，知知。」裴意又遞給我一瓶草莓酸奶。
我不敢接。
【不喜歡草莓味嗎？怎麼會有人不喜歡草莓味呢？】
我連忙接過，討好地問他：「這是什麼味道的呀，酸酸甜甜的好好喝。」
【我就知道，沒有人不喜歡草莓味的東西，哼哼！】
【咦？知知沒吃過草莓嗎？】
「沒吃過。」
哦莫，完蛋了。
實在是心聲和裴意開口所說的話分不清啊。
「嗯？」
【嘰裡咕嚕的說什麼呢？沒聽清。】
我：「。」
我扯出一個笑臉，太久沒笑了，感覺皮都硬了。
「你別叫我小少爺了，叫我名字吧。」
「好的，裴意小少爺。」
「要把最後三個字去掉。」
「好的，裴意小。」
裴意無奈地笑了聲。
「標點符號也算字嗎？」
「你想這樣叫也可以，那我可以叫你小蝴蝶嗎？」
裴意很沒有禮貌地、沒有經過我同意地摸我的頭發。
【好細、好軟的頭發，揉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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