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話，像一道最終判決，為這場荒誕的鬨劇暫時畫上了休止符。
早已待命的保安們再無顧忌，上前強硬地“請”李婉如和她帶來的那幾個男人離開。
李婉如還在不甘心地尖叫、咒罵，聲音刺耳難聽，但很快就被拖離了宴會廳，消失在門外。
暈倒在地的李婉晴，也被兩個保安像拖死狗一樣架了起來，準備帶走。
經過我身邊時，她似乎微微睜開了眼睛，那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可憐或恐懼，隻剩下一種淬了毒般的、深入骨髓的怨恨，死死地剜了我一眼。
我平靜地回視著她。
二十年的隱忍，今日的爆發，我和她之間，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麵。
這點怨恨，算不了什麼。
沈清詩哭喊著“媽媽”，想撲過去，卻被臉色鐵青的舅媽死死拉住，低聲嗬斥著，也跟著狼狽地匆匆離場。
主角退場，宴會廳裡卻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寂靜。
賓客們麵麵相覷，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好好的訂婚宴，變成了一場揭露陰謀、斷絕關係的家族醜聞現場，任誰都覺得如坐針氈。
父親沈國棟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話筒從他手中滑落，發出刺耳的噪音。
他踉蹌了一下，用手撐住演講台，才勉強站穩。
背影佝僂，瞬間老了十歲。
他不敢看我，或者說，不知該如何麵對我。
二十年的忽視，縱容，以及剛才那一瞬間因為一封偽造的信而產生的懷疑……每一樁，都像鞭子抽打在他心上。
“國棟兄，”顧承澤的父親，一位沉穩儒雅的長者，適時地站了起來，打破了僵局，“今日之事，大家都看在眼裡，是非曲直，自有公論。清音這孩子，受委屈了。”
他幾句話，既安撫了父親，也表明了顧家的態度——他們依然認我這個兒媳。
顧承澤緊緊握著我的手，溫暖的力量源源不斷地傳來。
他看向眾人，聲音沉穩有力：“感謝各位今日來參加我和清音的訂婚宴，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插曲，讓大家受驚了。宴會就到此為止吧，改日，我和清音再另行答謝各位。”
這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繼續下去，隻會讓所有人更難堪。
賓客們如蒙大赦，紛紛起身，說著一些“保重身體”、“恭喜”之類的客套話，迅速而有序地離場。
偌大的宴會廳，很快隻剩下滿地狼藉，和我們幾人。
父親終於緩緩轉過身，看向我。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深深的愧疚。
“清音……”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厲害，卻不知該說什麼。
道歉嗎？
二十年的傷害，豈是一句道歉能彌補的？
我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有恨，有怨，也有一種難以言說的酸楚。
“爸，”我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我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我沒有哭鬨，沒有指責，隻是平靜地陳述。
這種平靜，反而讓父親更加無地自容。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終隻是沉重地點了點頭：“好……好……讓承澤送你回去，好好休息……今天，是爸爸……對不起你。”
最後幾個字，幾乎低不可聞。
我沒有回應，隻是對顧承澤點了點頭。
顧承澤攬著我的肩膀，低聲對父母說了幾句，便護著我，從側門離開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坐進車裡，隔絕了外麵的世界，我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下來。
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顧承澤沒有立刻發動車子，他隻是側過身，輕輕將我擁入懷中。
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帶著令人安心的氣息。
“想哭就哭出來。”他低聲說，大手輕柔地拍著我的背。
我靠在他懷裡，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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