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我問出那句話後，凝固了。
宴會廳裡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樹梢的細微聲響。
李婉晴臉上那副精心雕琢的“慈母”麵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出現裂痕。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的鳥，那聲準備好的、帶著委屈的辯解卡在了喉嚨裡。
眼神裡先是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但僅僅是一瞬。
快到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隨即，一種被冒犯的、泫然欲泣的委屈迅速浮現，覆蓋了那短暫的失態。
她不愧是李婉晴。
“小音……”她聲音發顫，帶著難以置信的傷心，目光轉向我父親，“國棟，你看這孩子……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今天可是她的好日子……”
她完美地避開了我的問題，轉而強調我的“不懂事”和“不合時宜”。
這是她慣用的伎倆——轉移焦點，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
我父親沈國棟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顯然也沒料到我會在此時此地，提起那對我母親留下的遺物。
那對鐲子，是我們家一個心照不宣的禁忌。
“清音！”父親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但又礙於賓客在場，不得不維持著基本的體麵，“有什麼話，宴會結束後再說！現在像什麼樣子！把話筒放下！”
他習慣性地維護著李婉晴，習慣性地指責我的“任性”。
若是以前，他這句帶著威嚴的嗬斥，足以讓我退縮。
但今天，我握著話筒的手，穩如磐石。
“爸爸，”我看向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隻是想問李阿姨一個很簡單的問題。那對鐲子，是我母親唯一的念想，您也曾說過，等我長大成人，要親手交給我的。”
我刻意忽略了李婉晴，直接將問題拋給了父親。
我要逼他，在這個眾目睽睽之下，麵對這個他逃避了二十年的問題。
父親的額頭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求助似的看向李婉晴，眼神裡是複雜的情愫，有責怪，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心虛？
李婉晴接收到父親的信號，立刻用帶著哭腔的聲音接話：“小音，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還會貪圖你母親那點東西不成？那對鐲子……那對鐲子……”
她“那對鐲子”了半天，眼圈紅得更厲害，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那對鐲子，是不是在你嫁進來沒多久，就說不小心摔碎了一隻？”我替她把話接了下去，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角落。
賓客們的神情變得精彩紛呈。
好奇、探究、幸災樂禍……各種目光在我們三人之間來回逡巡。
這已經不再是簡單的繼母繼女不和，這聽起來，像是一樁涉及原配遺物的陳年舊案。
“是……是啊！”李婉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點頭，眼淚終於“恰到好處”地滑落，“當時我不小心……我心裡也難受了很久，覺得對不起姐姐……所以另一隻，我就好好收起來了，想著以後……”
“想著以後怎麼樣？”我步步緊逼，不給她喘息的機會，“是想著以後等我忘了，就可以理所當然地當成自己的東西了嗎？”
“你胡說！”李婉晴失聲叫道，儀態有些維持不住了，“沈清音！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我，可你也不能這麼汙蔑我！國棟，你就看著她這麼欺負我嗎？”
她開始尋求父親的庇護，這是她最後的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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