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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熙晚的目光狠狠定住。
季雲澹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溫聲解釋:“放心,我娶她隻是一時之計。”
“若芸不似尋常閨閣女子,她誌懷高遠,生來便是為了馳騁沙場的,若嫁個普通男子從此洗手做羹湯,那比殺了她還難受。”
“我娶她不過為了給她自由,等閒話平息,我與她和離,你再重新做回我的將軍夫人。”
他見沐熙晚沉默良久,以為她吃醋不肯答應。
心中忽地生出柔情,抱住她許諾:“醋了?安心,我與她之間清白坦蕩,自然不會有夫妻之實……”
沐熙晚卻徑直打斷:“我答應。”
季雲澹一愣。
他本以為她會好好鬨上一陣,得哄上許久才點頭。
沐熙晚卻累極般閉上雙眸,不再看他一眼:“這偌大將軍府,她早已是真正的女主人,我答應與否,都不重要了。”
季雲澹皺皺眉,又了然鬆開。
果然是醋了。
他又柔聲哄了些什麼,沐熙晚一概沒入耳。
當晚,她去給紫檀燒紙回來,隻見屋裡被絡繹不絕的仆從搬入一箱箱裙裳珠寶。
而自己的床褥衣物全被扔進了柴房。
婢子顫顫道:“夫人…不,沐姑娘,這間屋子已被用作將軍和楊副將的新房,隻能暫且委屈您了。”
她垂下眼,麵無表情走了進去。
夜裡,下起了雨,柴屋四壁漏風。
沐熙晚被凍醒,卻見主屋外,難得脫下盔甲換上女兒紅裙的楊若芸翩然路過。
她嘴裡嘟囔著:“穿著這勞什子,束手束腳的,當真憋屈!”
季雲澹卻定在原地,滿眼藏不住的驚豔。
“別脫,你這樣,很美……”
楊若芸臉一紅,重重捶了下男人胸膛:“少來!我、我可不是那等任人品頭論足的勾欄女……”
季雲澹猛地抱起她,踹門回了屋。
“你自然不是,那些輕賤女子怎能與我的楊副將相提並論……”
闔門之際,沐熙晚被楊若芸頭上那支光芒熠熠的東珠發簪晃了眼。
她靜靜望著那扇暖光融融的雕花窗。
忽然,有隻飛蛾顛撲朝屋裡燈火撞去,似是不顧一切取暖。
直到一次次撲得遍體鱗傷,才直直墜跌在地,很快被踩入泥濘。
沐熙晚長睫一顫,終於垂眸,重新縮回柴屋角落。
耳邊寒風嗚咽,如泣如訴。
她卻隻記起那年第一場大捷歸來,戰馬上的季雲澹意氣風發,一見到城門邊上等了許久的她便一躍而下,滿麵肅殺冰雪刹時消融。
忍不住抱上她那一刻,他卻堪堪停住。
隻唯恐戰袍上的血腥塵泥臟了她的羅裙。
那個夜也下起雨。
縮在他懷中的沐熙晚被男人親手戴上那支東珠簪,心底卻隻盼著這雨下得久些,再久一些。
可原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卻不過如誘她顛撲撞死的火焰。
季雲澹與別人關上了門。
她便被判了死刑。
沐熙晚住了幾日柴房,終於打聽到冤案重審的消息。
她將那一紙休書與為數不多的行李收好,隻等永遠離開。
這日,季雲澹卻覺得冷落了她,執意帶她去賞花燈。
“熙晚,你從前最愛看花燈了。”
沐熙晚不欲與季雲澹再糾纏,卻因這一句恍惚,被他硬塞進轎子。
季雲澹當年在邊疆征戰時,年年不忘親手紮了鴛鴦花燈送她。
隻因他知道,每逢中秋團圓佳節,沐熙晚會因家人格外傷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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