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次替裴鬆哲送計生用品的那刻,許月韻知道,這場長達五年的婚姻。
終於要結束了。
“離婚協議書已經遞交了,剩下的這最後一個月,”電話那端,裴母的聲音是慣有的溫和,“你給我做好裴太太,不然,你母親留下的那間舞室就別想要了。”
“……好。”短暫的沉默後,許月韻低聲答應。
隨著耳邊的嘟嘟聲驟響,她的視線漂浮在半空沒有焦點。
許久,才後知後覺地鬆了一口氣。
五年了,這段無望的日子她終於盼到儘頭了。
許月韻想著,剛要扯著唇角笑出聲,視線卻不經意地垂下。
一盒避孕套正被她牢牢地攥在指尖。
許月韻的心口驟然一縮,記憶翻江倒海地湧來。
十一年前,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帶走了許父許母的生命。
她被世交裴家收養,和裴鬆哲青梅竹馬一同長大。
在眾人眼裡,他所有明目張膽的偏向都是許月韻。
直到二十歲那年,海城圈子裡出現了一個叫沈令妤的女人。
區別於那些整日為了聯姻對象爭風吃醋的名媛貴女,沈令妤整日流連於不同男人身旁。
與眾不同的存在幾乎是瞬間便吸引了裴鬆哲的全部目光。
他無法自拔地愛上了她。
但裴家卻看不上私生活混亂的沈令妤,為了打消裴鬆哲的念頭,隻能儘快給他安排聯姻。
許月韻成了他們眼中最合適的選擇。
“你從小和他一起長大,他能聽進去你的話。”裴母看著她的眼中滿是慈愛,說出口的話卻不容置疑。
“韻韻,隻要你乖乖守他五年,到時候無論他是否收心,我都會如約把你母親的舞室還給你,怎麼樣?”
這個誘惑力對許月韻很大,但她並沒有同意。
卻沒料到,裴母竟然會直接給她下藥,還送到了裴鬆哲床上。
就此生米煮成熟飯,裴鬆哲被逼著娶了許月韻,沈令妤也一氣之下出國離開。
大概是這段婚姻開始的實在不光彩。
裴鬆哲對許月韻的態度非常不友好。
大婚當日提前離席讓她受儘眾人嘲笑;婚後更是整日夜不歸宿,流連於各大會所;甚至不讓她住在主臥,隻能擠在一樓的角落。
而許月韻為了母親的舞室,還有自己的私心,一直很照顧裴鬆哲。
任由他如何羞辱,始終不離不棄。
高燒不退時,跑到山下跪拜999層台階為裴鬆哲求來平安符;
不過醉後的一句輕喃,她就能冒著大雪繞半個城去給他買糖餅。
圈子裡的人都說許月韻愛慘了裴鬆哲,愛到不惜犧牲自己的名聲,也要同他在一起。
可裴鬆哲始終不為所動。
直到婚後的第三年。
許月韻在一天傍晚替醉酒的裴鬆哲扛了一刀後,他對她的態度逐漸改觀。
他不再整日徘徊在會所,會開始在意她的態度,會在別人的為難時站出來為她撐腰,就像是……回到了最初那樣。
許月韻有那麼一瞬間,內心對裴鬆哲的渴求要越過她的初衷。
她沉浸在這段得來不易的感情中無法自拔。
卻在半年前,被裴鬆哲的一通電話再次打碎。
電話裡他的聲音冷漠而又理所當然:“許月韻,買盒套送來檸季酒店3108,你知道我的尺寸。”
背景音裡女人的嬌喘,隻一聲,便讓許月韻的心徹底破碎。
沈令妤的回國,讓許月韻再次淪為了圈子裡的笑話。
可她卻出乎意料的安靜,好像對什麼都不在意。
但其實隻有許月韻自己知道,她不是難過,她隻是不敢鬨,所以隻能每次自己躲起來哭。
然後一遍又一遍給自己洗腦,她不愛裴鬆哲。
她如今留下來,隻是為了母親的舞室。
這樣想著,一道驚呼的嬌喘聲突然在寂靜的室內炸響。
將許月韻的思緒生生拉回。
她用力的攥緊手心,抬腳朝樓上走去。
主臥的歡愛聲已經停止,裴鬆哲裹著浴巾正抱著沈令妤從房間裡走出。
兩人身上裸露的紅痕像刀子一樣狠狠地紮進許月韻的眼睛。
刺得她眼睛生疼。
隻能匆匆低頭轉身,想要避開這個令人折磨得氛圍。
“站住,”身後卻徒然響起裴鬆哲慢條斯理的嗓音,透著無儘的冷漠。
“去把裡麵清理乾淨。”
許月韻心口泛起綿麻地刺痛,默然的站在原地。
耳邊是沈令妤透著慵懶的輕歎:“鬆哲,這樣不好吧?許小姐畢竟是你的太太。”
“沒什麼不好的,”裴鬆哲的視線刺在她的背上,輕嗤道,“反正她如今吃我的喝我的,這些都是她欠我的。”
話裡藏不住的厭惡,激得許月韻鼻腔發酸。
她用力逼著自己忍著喉頭的酸澀咽了下去,良久,才顫著聲輕應了句:“好。”
裴鬆哲說的對,這些都是她欠他的。
不過沒關係,隻剩下一個月了。
隻要再熬過這30天,她就可以徹底解脫了……
翌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戶灑進室內。
許月韻如往常一樣走進廚房,下一秒卻僵愣在原地——
裴鬆哲正圍著圍裙專注地在台前忙碌,一旁的沈令妤則親昵掛在他的身上。
再一次偷吃未果,沈令妤不滿地嘟起紅唇,起身打算離開。
回頭卻看到站在門口的許月韻,表情有一瞬間僵硬。
下一秒又狀若無事地挑了挑眉,嬌笑道:“早啊,許小姐。”
“本來我們是打算出去吃的,但鬆哲說外麵的不健康,非要做給我吃。”
“許小姐,你不介意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許月韻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起。
隻是她還沒開口說些什麼,就被反應過來的裴鬆哲警告的瞪了一眼。
其中暗藏的深意不言而喻。
她的心口隨之蔓延起無邊的苦澀。
可最終,也隻是攥著拳頭,極其平靜了說了句:“不介意。”
說完,許月韻轉身便想離開。
“等等,”裴鬆哲微微停頓了一下,冷聲道,“你也留下來一起吃飯吧。”
許月韻呼吸微窒。
哪怕覺得留下來隻會讓自己徒增難堪,但這最後的時間她不想再惹裴鬆哲不痛快。
她還是坐了下來。
餐桌上。
沈令妤嬌笑著將咬過一口的煎蛋喂進裴鬆哲口中,指尖曖昧地撩過他的唇瓣。
許月韻卻始終安安靜靜地切著盤中的食物,未曾發出過一絲聲響。
好像她是這場成年人的歡愉裡一個沉默寡言的看客。
兩人旁若無人的調情聲,還再不間斷地傳入耳中。
許月韻麻木地往口中塞了一塊麵包,記憶一瞬間閃到了十年前。
她第一次住進裴家時,裴鬆哲給她煮的那碗麵。
夾生的麵條、和沒處理乾淨蛋殼的煎蛋,卻是許月韻十五歲那年吃過的最好吃的飯。
她記了很久很久。
可後來卻再也沒吃過。
許月韻到現在還記得,剛成婚後,裴鬆哲時隔多年又一次下廚。
熟悉的香味彌漫在整個房間,她猶豫著上前想問可不可以多做她的一份時。
裴鬆哲輕蔑地掃向她的那一眼:“別用那種惡心的眼神看我,就你也配?”
然後當著她的麵,將一整碗麵倒進了垃圾桶,“我寧可喂狗也不會給你吃。”
是啊,她從來不配。
所以她也不想再吃了,反正她就要走了。
正想著,許月韻空白的盤子裡突然被夾入了一塊螃蟹。
她微微滯了一瞬,抬頭看去。
正對上沈令妤凝著自己那雙漂亮的眼眸。
她掩唇輕輕笑道:“這醉蟹可是鬆哲的拿手菜,許小姐可要好好嘗嘗。”
許月韻瞳孔瑟縮,盯著碗裡那塊泛著油光的蟹肉,臉色有些發白。
她對螃蟹過敏,嚴重時甚至會呼吸困難引起休克。
這件事……裴鬆哲明明知道。
她抬眸,剛想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對麵,便正對上男人冰冷的目光。
許月韻喉嚨驟然發緊,攥著筷子的指尖泛白:“我……”
“怎麼?許小姐就這麼不給我麵子?”沈令妤輕笑著看向她,語氣親昵卻字字帶刺,“還是說,許小姐跟那群人一樣,都覺得我臟?”
這話像是踩中了什麼雷點,瞬間便將眼前的平靜打破。
裴鬆哲看向許月韻的視線驟然凜厲。
“吃。”他言簡意賅,嗓音裡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瞬間便將許月韻僅存的堅持驅散,她遲疑了一瞬,最終還是把那塊螃蟹塞進了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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