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說他欠我的,說要不是因為他我不會癱瘓,不會放棄舞蹈,可我從來沒想過,是我自己要把他生下來的,是我沒保護好自己的身體,怎麼能把所有的錯都推到他身上?他才那麼小,每天被我逼著練舞,餓肚子,有時候我還會打他,他從來都沒跟我頂過嘴,也沒說過一句恨我的話……”
爸爸走過去,把媽媽輕輕摟進懷裡,拍著她的背安慰:
“別這樣,孩子肯定不怪你的,別亂想。”
爸爸以為是媽媽傷心過度出現了幻想,媽媽聽後,直接一個勁地哭,嘴裡不停念叨著“我對不起顧非”“我不是個好媽媽”,眼淚把爸爸的襯衫都浸濕了。
就這麼哭了快三個小時,媽媽終於哭累了,靠在爸爸懷裡睡著了。
我飄在旁邊,看著她眼角還掛著淚珠,眉頭皺得緊緊的,好像在夢裡也在難過。
後來媽媽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這一個星期裡,她很少說話,要麼就是坐在病床上發呆,要麼就是盯著窗外,眼神空洞洞的,有時候護士進來換藥,跟她說話她也沒反應。
出院那天,爸爸收拾東西的時候,從包裡翻出了一個小小的布袋子,裡麵裝著一件藍色的嬰兒連體衣,衣服上還繡著一朵小小的太陽花。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上輩子媽媽剛發現懷孕的時候,特意去嬰兒店買的。
那時候她還很開心,拿著這件衣服在我肚子上比劃,說等我出生了,穿著這件衣服肯定特別可愛。
媽媽看到這件衣服,瞬間就繃不住了,伸手搶過衣服抱在懷裡,坐在地上哭了好久。
“這是我當初給顧非挑的,我那時候還想,等他滿月了,就穿著這件衣服帶他去拍照片,還想帶他去公園玩,看他在草地上爬……”
媽媽哽咽著,手指輕輕摸著衣服上的太陽花:
“可我後來怎麼就變了?我把他逼得那麼緊,每天讓他練舞練到半夜,他要是跳不好我就不讓他吃飯,有時候還會打他……他那時候得多害怕啊,肯定每天都在盼著我能對他好一點……”
爸爸蹲下來,隻覺得媽媽受了巨大的刺激開始胡言亂語:
“我們回家,好好休息好不好?”
媽媽點點頭,可還是緊緊抱著那件衣服,一步一步慢慢地跟著爸爸走。
回到家後,家裡的一切都還是老樣子。
媽媽一進家門,就直奔練功房。
她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就蹲在地上哭了。
“顧非以前就在這裡練舞,我總把他往鏡子上撞,他哭著求我別打了,我還罵他沒用,說他連這點苦都受不了,以後怎麼替我完成夢想……”
媽媽伸手摸了摸鏡子,好像想摸到鏡子裡那個小小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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