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說我梁念秀生了好命,二婚還能嫁軍長。
可實際上。
我丈夫程亦驍長期在外,夫妻感情淡漠;家中又是婆母不喜,姑嫂針對。
我兢兢業業活了一輩子,最後落個重病慘死柴房的下場。
如果能重來,我情願當個被人戳脊梁骨的寡婦,也不想再二婚了。
誰料兩眼一閉一睜。
我居然又回到了剛嫁進程家的第一年。
……
1990年,冀北軍區大院。
我怔愣地站在院子中央,呆呆望著熟悉的紅磚瓦房。
此時門外有鄰居路過,諷笑聲也隨之鑽入我的耳裡。
“這就是程軍長娶的那位二婚寡婦?嘖,長得也不怎麼樣,到底給程軍長灌什麼迷魂湯了?”
“什麼迷魂湯啊,是她爹救過程軍長,逼著人報恩娶了她!”
……
他們沒人壓低聲音,分明是故意說給我聽的。
我卻沒空在意這些話,滿心隻覺得既震驚又無奈。
震驚的是我竟然能死後重生;無奈的是,我居然重回到了嫁給程亦驍的第一年。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
從裡麵走出來的男人一身軍裝,身形板正,麵容冷峻。
正是我的二婚丈夫程亦驍——冀北軍區最年輕的軍長。
程亦驍提著行李包,張口就道:“我剛接到任務,大概好幾天都不會回來,你在家裡凡事多忍忍,少惹我媽不高興。”
熟悉的叮囑聲入耳,我一愣,心裡卻不禁泛起酸脹痛意。
因為工作特殊性,程亦驍常年不著家,我與其說是跟他過日子,倒不如說是在跟他家裡人過日子。
在程亦驍不在家的日子裡,程家人處處找我麻煩,到頭來,還要說是我惹她們不高興。
於是程亦驍每次外出前,便總不忘囑咐我,多忍忍,多讓讓。
前世我也確實是這樣做的。
可我忍啊忍,讓啊讓,讓到最後也沒能換回程家人一點好感。
我至今還清楚記得,前世我被鎖入柴房高燒無力時,拚命哀求她們開門,卻被一句“肺癆就少出來害人”堵在屋子裡的絕望。
可那時,我其實隻是輕度感染,隻要去醫院醫治就能痊愈。
程亦驍當時出任務不在家,程母不肯送我去治,又怕被傳染,就聯合小姑子將我鎖在柴房,活活拖成重病死在裡麵。
臨死前,我就在想如果能重活一遭,打死我都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
誰知造化弄人,我竟然還是進了程家門。
難道我還要再走一遍上輩子的老路嗎……
不,這一世,我絕不要再重蹈覆轍。
想到這些,我攥緊手,忍不住開口:“這段時間,我可以回娘家一趟嗎?”
前世我最後悔的,就是將所有的精力放在了程家,沒能多陪陪我媽。
可是住在這軍區大院,沒有通行證不得隨意進出,我想回家就隻能找程亦驍。
聽見這話,程亦驍的腳步一瞬頓住,黑沉的眼眸朝我看了過來。
不等程亦驍回話,正在屋裡看電視的程母就先一步衝出來,不滿怒斥。
“不準回!你回娘家了,誰給我們做飯洗衣?”
緊接著,穿著嶄新藍色布拉吉的小姑子程露芝也從房裡走出來,忙附和。
“你這是又鬨哪一出?當初你媽裝病,用救命之恩逼著我哥娶你這個寡婦,不就是想讓你攀上我家這高枝?還回你那破娘家做什麼!”
程家母女一番話下來,堵得我喉嚨發澀。
我爸生前參軍時曾經救過程亦驍一命,重病之時,我媽也確實以此找了程亦驍。
但其實,我媽一開始是想讓程亦驍認我做義妹,是程亦驍親口說要娶我……
隻是這些,如今也沒什麼細究的必要了。
我抿了抿唇,正要說話。
程亦驍已經先一步皺起眉頭,嗬斥住了程露芝:“說話注意點,念秀再怎麼樣也是你嫂嫂。”
“哥……”程露芝頗有不滿哼了一聲,轉身回了屋。
而這時,程亦驍側目看向我,沉聲道:“我知道你是不放心你媽,等我下次回來,跟你一起回去看她吧。”
這樣說,便是拒絕了我獨自回娘家的要求。
說完,程亦驍就大步往外走去,上了前方的吉普車。
我心口一滯,卻也無可奈何,隻能等他回來再說。
轉頭,程母靠在門框上冷哼:“還不趕緊做早飯?想餓死我們不成?”
看著程母這一貫頤指氣使的模樣,我沒有搭理,隻說:“我上班要晚了。”
說完這話,我背起軍綠色的包,直接出門去了。
我清楚記得這個時候,我還在軍區做檔案員的文職工作。
剛踏入檔案室,就看見所有同事正圍在我的工位前,最前方赫然是穿著軍裝的政委。
我還沒回神,組長吳雯麗當即上前來,怒聲質問——
“梁念秀!KJ1359號文件是不是經你手丟失的?”
聞言,我神色一僵。
這個時候我才記起來,前世確實是有這麼一回事。
可這份文件根本就不屬於我的管轄範圍,我也從未碰過。
但前世身為組長的吳雯麗咬定是我拿的,我解釋再多也沒人信。
最後一氣之下,我主動提辭職試圖自證清白。
可後來我才明白,這才是最傻的,別人反而認為我是引咎辭職,汙名再沒消過。
想到這些,我深吸一口氣,正色表示:“我沒有碰過KJ1359號文件,但既然這是在我檔案室丟的,我就有責任把它找回來。”
聽她這麼說,前方政委朝我看了一眼,語氣沉沉:“行!那你寫份千字檢討書,三個月之內必須找回文件!”
“好。”我心裡鬆了口氣。
至少,我這次保住了工作。
從這天後,我早出晚歸,每天忙完工作後,就在找尋那份文件的下落。
就這麼過了五天後,程亦驍回來了。
我回到家的時候,程母正拉著程亦驍在院子裡說話,看過來的眼神帶著埋怨和不滿。
我一看就知道,這怕是又在跟程亦驍告狀。
放在從前,我還會委屈不安。
可現在,我麵無表情,直接繞開兩人回屋,這一舉動當即引得程母陡然拔高音調:“兒子!你看看你這個好媳婦!”
再過沒多久,程亦驍的腳步聲就由遠至近,來到屋裡。
他擋住我要去澡堂的路,神色冷沉,張口就是訓斥:“我不是跟你說了,少惹媽生氣嗎?”
我站在原地,攥緊了塑料盆。
饒是前世聽慣了他的責怪,可如今再聽,我的心卻還是不免冒起酸苦來。
對於程家母女,我能不再在意。
可對程亦驍,對於這個我嫁給他後便付出真心去愛過的男人,我終究還是無法做到毫無波動。
沉默片刻,我隻低聲回:“我這幾天工作忙,很少在家。”
“檔案員是最輕鬆的文職了,你有什麼可忙?”程亦驍眉頭擰起,顯然不解。
聽著他明顯輕視的語氣,我心裡明白,要是此時跟他提我工作上的難處,他肯定會要我辭職,專心在家照顧程家人。
想到這裡,我輕聲揭過:“都是一些雜事。”
隨即,不給程亦驍再多說的機會,我很快主動轉移話題:“你說好回來就帶我去看我媽的。”
聞言,程亦驍神色一頓,而後冷聲道:“明天就去。”
……
第二天中午吃過飯後,我就跟著程亦驍出了軍區大院。
吉普車開了一個小時才到鄉下。
下車時,我媽正在院子前收苞穀。
那瘦小的身軀卻拖著比她人還重的苞穀袋,往屋裡走。
這一幕讓我的心狠狠揪起來,我連忙衝過去,接過她身上的重物。
“媽,醫生都說過您不能再乾重活的……”
聽見聲音,我媽一愣,轉頭滿是驚喜:“阿秀,亦驍,你們怎麼來了?趕緊進屋坐。”
然而麵對我媽的盛情相邀,程亦驍腳下卻沒動,隻是看向我叮囑。
“你們聊,我去外麵等你,天黑前要回大院。”
語罷,他直接就邁步往外走去。
來到梁家,他連一步都不肯踏入,一口水都不肯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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