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白雪紛飛。
零點前最後一架客運機落了地。
駕駛艙的控製台前,副機師韓念婠淺舒了口氣。
她望向身邊的機長陸閆霆,欲言又止。
他平常不言苟笑,冷峻的眉眼總讓她望而卻步,一身深藍機長服更襯得他嚴肅幾分。
但想到爺爺今早的電話叮囑,韓念婠還是鼓起勇氣開了口:“阿霆……”
“乘務組各就各位。”
指令發布完後,陸閆霆冷冽的目光才轉向她:“什麼事?”
韓念婠語氣透著絲謹慎:“爺爺說讓我們回家吃個團圓飯。”
聞言,陸閆霆眸色更加冰寒:“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韓念婠心頭一顫。
結婚五年,陸閆霆還是不接受她。
在他心裡,自己始終是個自私自利的女人。
陸閆霆摘下耳機準備離開,一個眼神都沒再給她。
韓念婠收緊了手,起身望著那背影:“但爺爺說……”想見你。
“你們陸家的人,隻會仗勢欺人嗎?”
直白的嘲諷刺得她心抽疼,連挽留的勇氣也瞬間消散。
現在的陸閆霆早已不是當初溫文爾雅的少年,他不僅是迦南航空公司最優秀嚴謹的機長,還是富豪榜單上前十的企業家。
正是因為這樣,夫妻關係也彌補不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看著陸閆霆遠去,澀意漸漸在韓念婠眼底蔓延。
街道年味濃鬱,還在營業的大型商場傳出喜慶的歌聲。
“千年的祝福溫暖心田,人間最美是團團圓圓……”
雪花落在韓念婠肩頭,化開滿心酸苦。
團圓。
她的家庭,她的愛情,還有團圓的日子嗎?
良久,韓念婠才沉歎了口氣打車回家。
下車時,她一眼就看到坐在門口已經睡著的爺爺。
他腳下堆積著層薄雪,昏暗的燈光落在他霜白的鬢角,透著股歲月的滄桑。
韓念婠輕輕走過去,眸中一片複雜。
似是察覺到了什麼,爺爺醒了,視線穿過她落在門口:“回來啦,阿霆呢?”
韓念婠喉嚨一哽,強裝平靜解釋:“他臨時接了飛行任務,所以不能回來。”
聞言,老人眼中閃過失落。
韓念婠忙轉移他的注意力:“爺爺,我要在元宵慶典飛行表演上領飛,到時候您一定要去給我加油。”
老人這才笑了起來:“當然,爺爺肯定得去。”
飯桌上,爺爺不停地給韓念婠夾菜:“你難得回來一趟,多吃點,另外你跟阿霆一定要照顧好自己,身體健康才能把別人的家人安穩送回家。”
韓念婠握筷子的手一抖,想到醫生的診斷,鼻尖發酸:“爺爺……”
可看到老人臉上的皺紋,嘴裡的話瞬時說不出口。
“怎麼了?是菜不好吃嗎?”韓老滿眼慈愛。
韓念婠忙搖頭:“沒有,我隻是可惜阿霆沒口福,吃不到這麼好吃的飯菜。”
“沒關係,等他空了,你們一起回來。”
老人樂嗬嗬的笑容中都是期待。
韓念婠不敢回答,隻能江將眼淚和無奈糅進飯裡吞。
自從父母去十年前因為空難去世,她便和爺爺相依為命。
可她知道,爺爺唯一的心願就是家人團圓……
夜漸深,韓老回房休息,偌大的客廳回蕩外麵的熱鬨。
“嘭”的一聲,煙花在夜空綻開。
沙發上昏昏欲睡的被驚醒,她呼吸急促,眼中還有未褪的惶恐。
她夢見陸閆霆決走了。
無論她怎麼求,他都不肯回頭。
他不要她了……
平複心緒後,韓念婠拿出手機一看,已經十二點半了。
她猶豫了會兒,點開微信中的星標好友,發送了條“新年快樂。”
下一秒,頁麵卻彈出一個紅色感歎號。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她,被陸閆霆拉黑了!
新年第一天,新年禮物竟然是被丈夫拉黑。
韓念婠攥著手機的手顫了顫,才壓下的慌亂有浮上心。
陸閆霆為什麼要拉黑她?
難道說,他想靠這種方式和自己徹底劃清界限嗎?
越想,周遭的寒意就越重。
今年的冬天,比以往都要冷……
轉眼,年假結束。
韓念婠一回到公司,就聽見同事們在議論陸機長的“未婚妻”。
刺耳的字眼讓她有些發怔:“什麼未婚妻?”
沒等身邊人回答,便有同事驚呼:“陸機長來了!”
韓念婠轉身望去,呼吸一窒。
陸閆霆攜著一位高挑明媚的女人走進來,眼中是她觸不可及的柔情。
他們一步步走近,每一步好像踩在韓念婠心上。
即便站定後,陸閆霆也沒看她一眼,而是朝所有人介紹:“她是我們機組新任的乘務長慕依依,以後大家一起共事,記得互相照顧。”
話落,他身邊的慕依依上前一步。
她端著標準的空乘禮儀,溫柔一笑:“大家好,我是慕依依,以後還請大家多多關照。”
在一片掌聲中,韓念婠隻覺心口一片空蕩。
她像是個旁觀者,隻能陸閆霆和別的女人親密無間。
突然,慕依依朝韓念婠走去,伸出手:“你就迦南中那個最負責的副機師韓念婠吧,久仰大名。”
負責兩個字拍在韓念婠臉上,讓她感覺到有絲諷刺。
公司明確規定,機組的乘務長須由內部一再篩選才提拔,但慕依依卻因為陸閆霆成了個特例。
對工作一向嚴謹且厭惡走關係的他怎麼就變了?
韓念婠遲遲沒伸手,陸閆霆的臉色也越漸難看:“韓念婠,跟我進來!”
機長辦公室。
門才合上,韓念婠就聽見身後陸閆霆冰冷的質問:“當眾給依依難堪,你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韓念婠心口悶痛,如被重擊。
他連名帶姓的稱呼自己妻子,卻親密的叫一個外人“依依”。
韓念婠緩緩轉身,抑著喉間的酸澀開口:“我不建議她任職乘務組,況且我們機組的乘務長年就已經有了人選,他的資曆遠比……”
“你別忘了,我才是機長。”
陸閆霆打斷她,言語間儘是鄙夷和不耐:“少做點掌控我機組的夢。”
聞言,韓念婠一僵,半響才擠出一句:“在你心裡,我就是那樣的人?”
陸閆霆沒有回答,隻給了她一個好自為之的眼神後離開。
韓念婠站在原地,心一點點的被悲涼填滿。
良久,她才斂去眼中的落寞出了辦公室。
可剛走出去。一個同事就往她手裡塞了包喜糖。
韓念婠愣了瞬後下意識說了聲:“恭喜。”
說話間,她目光多了分羨慕。
因為陸閆霆不喜歡被關注,所以公司沒有人知道他們真正的關係。
然而同事卻說:“這是陸機長和新乘務長的喜糖。”
韓念婠一怔,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陸閆霆和慕依依!?
一瞬間,手裡的糖好像重的千百倍,讓她有些承受不住。
“我去趟洗手間。”
韓念婠匆匆丟下句話,轉身離開。
可就在走道拐角,突然聽見陸閆霆和慕依依的聲音。
她腳步一滯,貼在牆後。
“阿霆,韓副機師好像不太喜歡我,要是你覺得為難,我還是去別的機組吧?”
韓念婠眸色一緊,不覺斂住呼吸等待著回答。
未幾,陸閆霆冷漠的聲音響起:“不用,我會向上麵遞交申請,把她踢出去。”
“啪嗒!”
喜糖從韓念婠顫抖的手中脫落,刺痛隨著兩人的對話一點點蠶食著她的心……
韓念婠恍惚的目光掃了眼喜糖,落荒而逃似的跑回休息室。
暖氣十足,卻無法驅散她由心而起的寒冷。
韓念婠望著窗外,泛紅的眼眶酸澀難忍。
愛與不愛的區別,大抵就是她和陸閆霆吧
一個小心翼翼,一個滿不在乎……
當天下午,韓念婠就收到了轉組通知。
她沒有任何申述,隻是默默地把東西收拾好離開。
隻是沒想到慕依依來了,她拿起一個玻璃杯,臉上噙著歉意:“抱歉,韓副機師,阿霆過於維護我,讓你受委屈了。”
韓念婠沒有理會,徑直超前走。
沒有意義的道歉跟道德綁架有什麼區別?
慕依依卻不放過似的跟了上去:“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幫我照顧了阿霆五年。”
韓念婠步伐一滯:“我和他,是夫妻。”
麵對這句挑明關係的話,慕依依卻風輕雲淡把玻璃杯放到她懷中的紙盒上:“五年前的正月初九,阿霆要我陪他那一晚,我就知道你們的關係了。”
韓念婠渾身一顫,玻璃杯摔落在地。
滿地的碎片,仿佛每片都要把她的心割裂開來。
五年前的正月初九,是她和陸閆霆的新婚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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