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傅寒聲一見鐘情,死纏爛打很多年。
不許他和別的Omega說話,偷偷藏起顧予白寫給他的情書。
在一場意外中,我為了救他雙目失明。
我的父母挾恩圖報,逼迫他與我結婚。
我因為眼瞎變得暴躁易怒、陰晴不定。
他原本應該在自己擅長的領域閃閃發光,而不是被一個瞎子捆綁一生。
在一個平常的上午,我劃傷腺體自儘。
再次醒來,竟然回到了高中時代。
這輩子,我決定放過他。
“傅寒聲攤上他這個禍害真是可憐,仗著自己看不見,隨便推人。”
“對啊,他一個劣等Omega,要不是瞎了,傅寒聲這輩子都不可能會和他在一起……”
“沒辦法,誰讓人家裡有錢呢。就是可惜傅寒聲了,不僅得不到好的信息素安撫,還要照顧這個瞎子。”
我雖然看不見,他們的議論卻聽得清楚。
我尋著聲音往人群中走,我想要解釋:“不是我,我根本就沒有碰他!”
……
可我看不見。
不知道踩到了什麼碎片,一個趔趄?竟也摔倒在地。
下意識手撐地想要爬起來,掌心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我真的很痛,但我還在解釋……
可惜沒有人聽。
被冤枉的委屈,被無視的痛苦,看不見的恐慌令我暴躁不安。
我不知道抓起地上的什麼就不管不顧地朝著人群扔了過去,仿佛三歲的幼童急切地想要旁人的關注。
“我都說了不是我聽不懂嗎!”
“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有推人!”
我還在麻木又重複地為自己辯解,可惜沒有人相信我……
“寒聲,小心!”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緊接著是顧予白的擔憂。
我……誤傷到了傅寒聲?
“寒聲,你沒事吧!你的手臂都流血了……”
旁人的議論再次傳來:“孟子默好殘忍啊!”
“對啊,根本沒辦法溝通,拿起碎片就又砸又罵!”
“劣等Omega就是這樣,真不敢想傅寒聲過得什麼苦日子。”
我怔怔地停止了泄憤般的遷怒。
其實,他們說得沒錯。
傅寒聲和我結婚,本就是一場無妄之災。
我因為眼盲變得暴躁易怒陰晴不定,對他更是動輒打罵。
顧予白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
“孟子默,寒聲原本應該在自己擅長的領域閃閃發光,而不是被一個暴躁易怒的瞎子Omega捆綁一生。”
“你放過他吧……”
放過……他?
他說完沒多久,我就聽到摔倒的聲音。
我下意識伸手,就發生了剛才那一幕。
所有人都以為是我推了他。
雖然是低級幼稚的計謀,但大家還是毫不猶豫地選擇相信他。
因為在老同學眼裡,我就是一個暴躁激進的……瘋子。
顧予白急切地擔心我聽得清楚。
“寒聲,趕緊去上藥吧,你的傷口需要儘快處理,不然會感染的。”
我不知道他們正在怎樣彼此憐惜,隻聽到傅寒聲輕聲道:“不用。”
“今天給大家添麻煩了,我先帶子默離開。”
同學們仿佛變了一張麵孔,連聲音都變得溫和起來。
我不知道傅寒聲是以怎樣的麵孔對待老同學的關心,我隻知道自尊心那麼強的他,彼時同學的關心何嘗不是另一種羞辱。
我煩躁地打開傅寒聲的手,冷冷地開口:“我沒有推他!”
“我知道。”
他的語氣溫柔又無奈,仿佛在哄胡鬨的小孩子。
“我真的沒有推他……”
“好,你沒有。”
我沉默地流淚,任何言語都顯得空洞。
沒有人相信我。
傅寒聲把我帶回了家。
細致地幫我處理掌心和膝蓋的傷口。
貼心地釋放信息素安撫我,可我的情緒還是平靜不了。
“顧予白回來了。”
“你和他見過了?”
傅寒聲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之前下班偶遇過一次。”
我發瘋般拍打身邊的人,濃烈的苦艾味瞬間迸發出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還是放不下他,你喜歡他是不是!”
“現在他回來了,你正好丟下我這個包袱和他雙宿雙飛!”
“你早就嫌棄我了是不是,你早就不想和我過了是不是!”
“不是!”
傅寒聲無視我的張牙舞爪胡攪蠻纏,也不在乎我打他,隻是緊緊地將我抱在懷裡。
“都不是!”
“子默,我和他沒什麼,我也不喜歡他,你不要胡思亂想,我喜歡的人是你!”
“傅寒聲?”
“我在。”
溫熱的懷抱將我包裹,檀香混雜著苦艾,交織纏綿。
“你有沒有……”
有沒有後悔和我結婚?
但我突然不敢問出口,因為他怎麼回答都沒有意義。
他說“後悔”,我隻會更加難過痛苦;
他說“不後悔”,我又會認為他是安撫的欺騙。
我早因為失明殘疾將自己畫地為牢,猶如困獸般無力掙紮,卻還偏執地拽著他一起。
當初,我救他是自己的選擇,他從不欠我什麼。
“什麼?”
傅寒聲似乎笑了,他或許想到別的什麼。
他像哄孩子一般輕拍我的背脊。
“我喜歡你,隻喜歡你,沒有別人。”
我苦笑地扯了扯嘴角:“傅寒聲,對不起……”
他說喜歡,我卻是不信的。
畢竟在我失明之前,他從未暴露半分對我的喜愛。
永遠都是冷淡的敷衍和客套的拒絕,甚至和我多說幾句話都是奢侈。
他在騙我。
我的信息素不受歡迎,我還是一個瞎子。
他隨時都可以輕易地欺騙我……
傅寒聲將我的傷口處理完後,又親手為我洗腳擦臉,做完這一切,才將我安置在床上。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我看不到,隻能不斷被負麵情緒捆綁包裹,在黑暗的漩渦裡下墜。
【寒聲本可以保送重點學府,可以實現自己的夢想,而不是像現在被你綁在孟氏做著不喜歡的工作。】
【孟子默,我有時還挺羨慕你什麼都看不到的。你看不到現在的寒聲有多憔悴,你也不會為他心疼。】
【孟子默,你放過他吧……】
顧予白的話在我耳邊反反複複回蕩,如同噩夢低語,逼得我幾乎崩潰。
對了,傅寒聲也受傷了。
我摸了摸掌心的紗布……
可回來之後他隻顧著為我上藥。
他是因為我才受傷的。
我不知道現在的傅寒聲是什麼樣子,但我始終記得學生時代的他。
雖然安靜沉穩,但是心裡有夢,眼裡有光,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我禁錮在一方天地,疲憊地做著不喜歡的事,陪著不喜歡的人。
顧予白說得對。
他本應該展翅高飛;
他本應該奔赴自己熱愛的事業;
放過他吧……
也放過我自己。
後來幾天,我努力控製自己的情緒,不再接受傅寒聲的標記。
但我知道,我隨時都有崩潰的可能。
我被黑暗束縛了太久,我被不安折磨了太久,我已經不再是一個完整且獨立的人了!
我隻是一個……拖累。
在傅寒聲又一次晚歸,我聞到他身上陌生的信息素的時候……
我打了好幾支抑製劑,才讓信息素沒有爆走。
傅寒聲當然能看出我的異常,他隻是歎了一口氣,然後抱著我耐心安撫。
“對不起,我回來晚了。我今天約見了一位眼科醫生,很厲害,是方麵的權威。”
“子默,不要害怕,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謝醫生這段時間比較忙,過幾天我帶你去麵診,你的眼睛也許還有恢複的可能。”
我裝作被傅寒聲哄睡,心裡卻苦澀蔓延。
我的眼睛早沒救了,他還用這麼拙劣的借口騙我……
在一個平常的上午,我拉著他的手笑著說:“阿聲,我想吃你親手做的糖醋排骨。”
他親了親我的臉頰,笑著說自己很快回來。
感受到他即將離開,我本能地不願意鬆開他的手。
心中有千言萬語,可掙紮許久,說出口的隻有那句注意安全。
聽到關門的聲音,我的眼淚再次落下。
我摸索著走近浴室,坐進浴缸,平靜地打開淋浴,劃開自己的腺體。
被傅寒聲完全標記時我興奮了幾夜未眠,現在親手毀掉,我竟然也感覺不到疼。
我突然笑了起來,情不自禁地想起第一次見到傅寒聲的場景。
少年穿著白襯衫,黑褲子,穿著一雙洗得發黃的小白鞋,蹲在路邊逗一隻小橘貓。
陽光勾勒出他的側影,也鐫刻在我的心頭。
從此,我開始了死纏爛打的追求,又用救命之恩將他捆在身邊。
是該把他還給他自己了。
“再見了,傅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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