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莫欣妍分手的第五年,全網嗑起了我們的過期糖。
衝上熱門的視頻中,二十三歲的我穿著厚重的玩偶服,滿頭大汗卻依然笑意盈盈地對著鏡頭:
「嗨,三十三歲的程禹青,有沒有和莫欣妍去馬代蜜月啊?打工真的好累啊!這筆賬你可一定一定要從莫欣妍身上狠狠要回來知道嗎!」
沒有。
要不回來。
三十三歲的程禹青,早就被莫欣妍遠遠拋在了身後。
六月末,一部紀錄片突然衝上了熱搜。
視頻一經上傳就引起了不少人的關注。
導演是個已經去世十年的人,在查出癌症晚期後,她毅然辭掉了工作。
背著大包,掛著相機,踏上了人生的最後一段旅程。
她將沿途遇到的人事物拍攝記錄下來,拜托朋友在十年後剪輯上傳,算是她給這個世界留下的最後的念想。
前兩集視頻發布後,網友大多是來惋惜留念,稱讚她麵對死亡的豁達和勇氣。
直到第三集內容發布時,這部紀錄片突然迎來了難以想象的熱度。
第三集的十三分二十二秒,視頻裡出現了大家意想不到的一個人。
——當紅影後莫欣妍。
她那時還在橫店跑著龍套,臉上帶著些許未褪的緊張和青澀。
不過這集的主角並不是她,而是當時身為她男朋友的我,程禹青。
二十三歲的程禹青,眼裡是藏不住的愛意,在鏡頭前大言不慚地放下大話:「我敢保證,欣妍以後絕對會成為影後的,如果不是的話我就倒立繞著長城爬一圈!」
峰哥打電話叫醒我的時候,我才知道自己和莫欣妍的詞條已經在熱搜上掛了整整一個晚上。
現在依然飄在前列。
我點開熱轉視頻,猝不及防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
想了很久,才從犄角旮旯裡翻出來這段回憶。
那是我們畢業的第一年,我陪著莫欣妍在橫店跑戲。
她演戲,我打工。
工作的時候遇到了一個自稱在拍紀錄片的女人,問我有沒有興趣出鏡參與。
我當然沒興趣。
但她就像沒聽見一樣一直跟在我身邊,怎麼趕也趕不走。
反正她就站在一邊舉著相機也不耽誤我工作,後來我也懶得再管,乾脆就隨她折騰了。
峰哥問我需不需要聯係官方處理。
我想了想,搖頭。
「不用了,正好有熱度。」
我好奇地翻著評論,還以為他們會像當年一樣,罵我罵得好像我是糞裡的蛆蟲。
卻不想這次的評論風向居然慢慢奔往了一個奇怪的方向。
【救命,能說嗎?怎麼感覺我好像嗑到了。】
【樓上你不是一個人。】
【雖然邪門,但其實很難不嗑吧?你們看到程禹青的眼神了嗎?】
【我也,我真的很久沒有見到這麼純粹又全是愛的眼神了,突然就想起了曾經我還不是毒婦的日子。】
【程禹青那時候為了莫欣妍一天打三份工啊!我的媽,我之前還罵過他呢!現在……哎,現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不管結局怎麼樣,真心難得啊。】
出於好奇,我又點開了那段視頻。
想看看當年究竟是多麼驚世駭俗的眼神和行為能讓他們對我的態度和五年前比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翻轉。
橫跨了十年的歲月。
這期間種種消磨和摧殘下,我對往事的記憶其實並不甚清晰。
但就像他們說的那樣,視頻裡,二十三歲的程禹青對莫欣妍毫不遮掩的愛,實在是熱烈得很難不讓人動容。
莫欣妍在橫店闖蕩的時候,我一天打了三份工。
三點半起床,四點去臨街的早餐店幫忙,早上十點半下第一趟班。
回家補一小時覺,十二點準時穿上玩偶服去發傳單。
夏天發傳單是最折磨人的。
玩偶服裡又悶又熱,還要提防調皮搗蛋的熊孩子隨時給你來上一腳。
兩個小時站下來,身上就像被水泡過一樣,哪哪都是汗。
下午兩點半去奶茶店打工。
那裡離出租屋有點遠,所以到店前我一般會去附近的澡堂簡單衝個澡。
五塊錢一個人,和老板混熟後,一百塊我能洗一個月。
晚上十點下班,這中間有一個小時的休息和吃飯時間,閉店後大概還要打掃清理半個多小時。
十一點左右,我去接下戲的莫欣妍回家。
一整天持續不斷的連軸轉下來既磨精力又耗體力。
女人跟著我拍了兩次都沒堅持下去,休息了兩天,第三次才終於堅持拍到了最後。
她累得直接癱在馬路牙子上,問我,你個小夥子是怎麼堅持下來的?不累嗎?
累啊!
可是沒辦法。
哪怕我一天打三份工,加上莫欣妍演戲的酬勞,一個月下來才將將夠支撐房租和日常開銷。
而且最重要的是——
視頻裡,我靠在牆上,聽著女人的絮叨聲閉目養神。
眼底的青黑快占了半張臉,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
可是在下一秒,似乎聽到了什麼,驚喜地睜開眼。
眼底驟然亮起的光瞬間驅散了周身的疲倦,像是突然燃起生機的大狗一樣把莫欣妍抱進懷裡。
——最重要的是,我愛莫欣妍,哪怕再苦再累也渾然不顧。
為了她不惜和家裡人鬨翻,放棄家裡安排好的一切,孑然一身陪著她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打拚。
愛情就是那麼讓人盲目。
莫欣妍應該是第一次見到跟著我拍攝的女人,躲在我的身後,有些防備地看過來。
我跟她簡單解釋了一下情況。
她聽完後,無奈笑著扯扯我的耳朵。
「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對陌生人那麼沒有防備,之前被那個「瘸」了腿的奶奶騙了七百塊錢還不夠?」
我笑嘻嘻地討饒,說下次一定不會了。
女人就站在一旁靜靜拍著,最後實在忍不下去,輕咳一聲。
鏡頭也隨之晃晃。
在莫欣妍出現後,她像是真正的導演一樣,像模像樣地讓我們站在鏡頭前接受提問。
前麵幾個問題無關痛癢,關於未來啊工作啊行業內的種種啊!我和莫欣妍有一搭沒一搭,避重就輕地回著。
直到最後,女人看著莫欣妍,發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感慨。
「長得真美啊!」
在我被她突然這一出,搞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時候,她轉向我,突然問道:
「有一個外形條件那麼突出的女朋友,程先生,你擔不擔心她會被行業內各種各樣的誘惑給迷住?你確定她會一直愛你嗎?」
這個問題過界又尖銳。
我愣了下,隨即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一樣,攬住莫欣妍的腰,眼裡是飽含笑意的篤定自信。
「不擔心啊,而且我確定,莫欣妍就是會一直愛我。」
我看向莫欣妍,做作地輕咳兩聲,抬起下巴把手遞到她麵前。
「來吧,未來的蘇大影後,現在有人質疑你的愛了,你這不得打打她的臉。」
莫欣妍早就習慣了我時不時戲精上身的樣子,她溫柔地看著我笑,眼底是溫柔似水的愛意。
她蹲下身,握住我的手,在我震驚的目光中,將一枚銀戒戴在了我手上。
「沒錯,莫欣妍就是會愛程禹青一輩子。」
「所以程禹青先生,你願意娶我嗎?」我不可置信地張大嘴,看向鏡頭後一臉笑意絲毫不意外的女人。
才反應過來這原來是他們早就串通好的計劃。
巨大的驚喜下,我瞬間紅了眼眶,抱起她,哽咽著開口。
「我願——」
我叉掉視頻,起身去洗漱。
再次點開評論區的時候,裡麵的風向又悄然發生變化,兩撥人正吵得不可開交。
【說嗑到的都是啥人啊?人家莫欣妍現在和陶遠談得正好呢!你們在這磕她和前男友?有病吧?小情侶無妄之災哈!】
【嗑嗑嗑,當年戀情曝光程禹青作為素人姐夫被罵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們出來嗑呢?現在來這兒哭墳來了,孩子死了你們倒是來奶了。】
【是我比別人多出來一段記憶嗎?怎麼還有人在評論區求複合啊?你們忘了他倆當時分手是因為程禹青爬床某大導的視頻被曝嗎?這對兒分得可是相當不體麵,程禹青都要被罵爛了。】
【終於看見有人提這件事了,程狗別買熱搜了行嗎,當年做了什麼爛事自己心裡沒點兒AC數啊,別來碰瓷我們姐姐了行嗎,人家現在和陶影帝幸福得不行,你要實在缺錢缺熱度就去賣勾子行嗎,這活兒你應該很熟嘍。】
隨著討論量的激增,紀錄片帶來的熱度不斷攀升。
我還是第一次在熱搜上站了那麼久,比五年前那次更甚。
就在這時,陶遠發了一條微博。
沒有文案,隻是很簡單地放上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他笑容滿麵地把莫欣妍抱在懷裡,對著鏡頭幸福地展示著無名指上的鑽戒。
戀愛第五年,莫欣妍跟他求婚了。
論起莫欣妍和陶遠的淵源,還要從讓莫欣妍爆火的那部電視劇說起。
二十四歲那年,她憑借在吳清蓮導演執導的大IP仙偶劇《飛仙》中飾演的苦情女二爆火。
說是咖位「飛升」也不為過。
第二年,她和飾演男一的當紅小生陶遠二搭,一部甜寵愛情劇讓兩人的cp粉規模不斷壯大。
陶遠所在的天逸影視向莫欣妍拋出橄欖枝,條件是要她配合炒兩人的cp熱度。
莫欣妍拒絕了,在她和陶遠的「陶然欣動」cp大熱的時候官宣了我這個素人男友的存在。
她是個有責任感的人,再加上那時是真的愛我。
哪怕官宣後在天逸的有意打壓下將近一年無戲可拍,《飛仙》帶來的熱度也隨之急速流失,麵對我的內疚,她也隻是渾然不在意地撲到我懷裡。
「不要說對不起,禹青,我愛你,所以我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你不必覺得愧疚。」
我頓覺鼻酸。
二十七歲那年,莫欣妍接到了陶遠的邀約,兩人三搭合作了電影《朝陽漸落》。
二十八歲,電影補拍期間,我和吳清蓮導演共同出入酒店的視頻被狗仔曝光,全網黑下,我和莫欣妍的分手並不體麵。
二十九歲,她和陶遠憑借《朝陽漸落》一舉拿下當年金鶴獎的影後影後,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的同時,莫欣妍在頒獎禮上官宣了她和陶遠的戀情。
cp粉狂喜,唯粉對這個新姐夫也比較容忍,畢竟有我這個前車之鑒,陶遠這個姐夫顯然要好太多。
在這之後,兩人的事業戀情穩步發展,一個成了三金影後,一個成了影帝預備役。
戀愛五年,卻始終沒聽到兩人結婚的消息。
坊間關於兩人分手的傳聞也是時不時就要被拿出來討論一番,每一次都會被cp粉噴得體無完膚。
而這一次,cp粉顯然又要敲鑼打鼓熱熱鬨鬨過上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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