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愛戀不再糾纏
1968年,京北軍區軍工廠。
“你確定要追隨你父親的遺誌,去西北核研究所?”
“你家顧團長知道嗎?”
夏佳遇撚著申請報告的手一頓,垂眸道:“不知道。”
話音剛落,軍工廠的首長們麵麵相覷,神色都有些為難。
“整個軍區大院誰不知道顧銘野愛妻如命,這一去十年,不能和外界通信,他能接受?”
她要的,恰恰是斷了這份聯係,再無瓜葛。
其他首長聽見,紛紛議論起來。
“我沒聽錯吧,小夏同誌當初就是為了顧團長才留在這個軍工廠,現在她要拋下顧團長,去西北核研究所?”
“怎麼可能?顧團長為了娶她,在顧老爺子麵前跪了九天九夜,現在膝蓋還有一道疤。小夏同誌一句怕熱,顧團長就花了自己多年的軍功給她換了一台風扇,生怕委屈她一點。”
“上次小夏同誌生病,顧團長更是急得顧不上請假,翻出營隊送小夏同誌去醫院,因為這事被首長連降三級,也毫不在意,隻說‘還好佳佳沒事,不然我怎麼活’。”
“要我看,顧團長這麼在乎小夏同誌,肯定不會放小夏同誌走的。”
夏佳遇不語。
是啊,全大院都知道,顧銘野這個冷峻的紅三代,唯獨把最柔軟的愛意留給了她。
可誰又知道,這樣的顧銘野,也會將這份柔情蜜意分給別的女人。
一個月前,她收到一封匿名信。
整整19張相片,全都是他們口中那個“愛妻如命”的顧銘野,和他們軍區文工團的舞蹈團員許蕊。
也是顧銘野戰友遺孤的女兒,口口聲聲叫他“顧先生”。
辦公室、樓道、文工團甚至在其他地方,互訴情意,百試不厭。
起初看到這些合照,夏佳遇還捂得嚴嚴實實,生怕有人想要誣陷顧銘野。
直到那天,她在家中等他,等到淩晨,大門也一點響動沒有。
直到第二天早上,顧銘野才派警衛員到家中傳話“昨夜營隊有緊急任務,才在辦公室宿了一晚。”
那是他結婚五年來第一次宿在辦公室。
夏佳遇腦中又浮現出那些合照,索性一個人去營隊裡的辦公室裡尋他。
她順著樓梯一路走到他辦公室門口,打開,空無一人。
她鬆了口氣,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忽然,隔壁傳來一絲細微的響動。
她一步步走過去,透過未合攏的門縫,看見了錐心刺骨的一幕。
“站好,別亂動。”
男子低啞嗓音響起。
夏佳遇僵在門外,淚水無聲地從眼眶中滾落,砸在冰冷的地麵上。
心像是被數把鈍刀反複切割著,鮮血淋漓。
許蕊伸手摟著他,半是心疼半是撒嬌。
“不聽不聽,你為了救我受了這麼嚴重的傷,該是你別動,我來給你‘服務’。”
一句簡單的話,將她用五年婚姻編製的幸福假象,撕得粉碎,隻剩滿目瘡痍。
那個曾經許諾過“隻會用生命保護夏佳遇和國家”的顧銘野,如今卻用自己的性命保護另一個女人。
而這個女人,還是她照顧了五年的“戰友遺孤”。
首長看著她的臉色變得越來越蒼白,擔憂道:
“小夏同誌,我們不是乾擾你決定,隻是這次西北的科研項目是最高級別的保密項目,一旦簽署,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從回憶中回神,夏佳遇毫不猶豫在協議上簽了字:“我心意已決,請求組織批準。”
軍工廠辦公室的門驟然被推開,顧銘野拿著一盒巧克力走進來。
“請求批準什麼?”
他把手中的巧克力遞給夏佳遇,嗓音溫柔:“佳佳,這是專門給你買的巧克力,你也休息下吧。”
聞言,周圍人紛紛感歎:“誰敢想營隊裡冷情冷臉的顧團長,居然對夏同誌一人這麼體貼。”
夏佳遇看著放在桌麵上的巧克力,心中一陣刺痛。
要不是撞見他給許蕊安置的小院就在百貨大樓旁邊,她還真以為,他是為她親自去買的巧克力。
她垂下眸子,壓下心中翻湧到要溢出來的情緒,啞著聲音道。
“沒什麼,普通工作而已。”
出了軍工廠大門,顧銘野去開車。
四處都在議論著她嫁了個深情的好丈夫,全軍區最年輕的最有前途的團長,忙完任務第一時間,就是來接妻子下班。
夏佳遇扯了扯蒼白的唇角。
若他真的深情,又怎會一次次背叛?
夏佳遇越想心便越疼,攥緊的手不知道何時已經被刺破,掀開的皮肉滲著血。
這時,一個小同誌拿著文件急匆匆追出來:“夏同誌,等一下。”
“組織已經通過您的申請,十天後,我們將派人接您去西北核研究所。”
收下文件,人群中又跑來一個小孩遞給她一個信封。
打開一看,照片背麵明晃晃寫著:
【顧團長送我的巧克力,真好吃。】
天邊黑雲翻湧,壓得夏佳遇喘不過氣。
她隻覺渾身血液都似凍住了,指尖冷得發僵。
頭暈目眩間,顧銘野臉色一變,猛地上前扶住她:“你身子怎麼這麼冷……”
“沒事。”
夏佳遇下意識推開他,顧銘野一愣,隨即脫下外套,體貼披在她肩頭。
“外麵涼,先上車吧。”
軍裝外套上還殘留著顧銘野身上暖意,可夏佳遇卻紅了眼尾。
伸進口袋刹那,她分明摸到裡麵有根紅繩。
那是許蕊的專屬。
下車的時候,天空飄起了雨。
顧銘野一手撐傘,一手牽住她,護得緊緊地往家裡去。
夏佳遇恍然想起他們的初遇。
當時她爸媽死了,爺爺奶奶不喜歡她,狂風暴雨的日子把她趕出夏家。
是顧銘野撐著傘,給她換了乾爽的衣服,送她去衛生所。
等她退燒,他送她回夏家,卻發現門緊閉著,怎麼敲都不肯開。
顧銘野緊緊握著她的手,心疼承諾:“他們不要你,我要。”
那天也是這樣一場細細密密的雨,她牽著他的大手,牽了八年。
全軍區大院都知道,冷麵閻王顧銘野心尖上的人,是個叫夏佳遇的女人。
可如今,卻是物是人非。
回家路上,顧銘野始終握著夏佳遇的手,試圖把暖意分給她。
可一進家門,夏佳遇還是發燒了。
外麵的雨下得更大了,劈裡啪啦地響著,像是要把窗戶砸爛。
夏佳遇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去,又被噩夢驚醒數次。
顧銘野親手喂她吃了藥,將她摟在懷裡,一遍遍輕撫她的背。
“佳佳,我好心疼,如果可以,我寧願我來替你生病。”
夏佳遇聽著,心底卻一片冷意。
那些借口“出任務”的日子,他摟著許蕊,是不是也說過同樣的話?
溫熱的呼吸掃過頸側,夏佳遇假意睡著,翻了個身,退出顧銘野的懷抱。
長長的眼睫下,是被遮住的濕痕。
不知過了多久,夏佳遇被噩夢驚醒。
以往她隻要做噩夢,顧銘野總會陪在她旁邊,輕拍著她的背,告訴她別怕。
可今夜,卻始終沒有看到顧銘野的影子。
夏佳遇強撐著起身,就見顧銘野匆匆地換著衣服,像是有什麼急事。
許是今夜的噩夢太過嚇人,她竟鬼使神差出聲:“阿野……今晚能不能陪陪我?”
她眸子中的乞求和不安,看得顧銘野心尖一緊,搭在手中的衣服就要放下過去抱住她。
外門倏然傳來敲門聲。
“顧團長,車已經備好了,現在過去嗎?”
顧銘野臉色驟沉,厲聲嗬斥:“沒有軍令誰準你上來的,滾出去!”
警衛員連忙退下,可沒過多久,門又被敲響了。
照顧許蕊的陳媽麵露急色,還沒說話,就被顧銘野一把推了出去。
接著,他在夏佳遇額頭上印下一吻,輕聲誘哄著:
“佳佳……營隊有急事,我必須要跟警衛員回部隊一趟。”
“我讓孫嫂子陪你去醫院。”
吻,一觸即離。
等不及她回答,他便匆匆離去。
夏佳遇的眸子浮上一層薄淚,肩膀微微顫動著。
半晌,她紅著眼,去了書房,將小同誌給她的資料表一一填寫。
臥室裡,兩人的結婚照,一起畫的年畫娃娃,情侶鋼筆等東西擺了一整麵書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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