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針對副經理趙東明的調查,在秦鋒的授意下,以一種更隱蔽的方式展開。明麵上,王哥依然帶領大部分精力追查周浩的蹤跡,聲勢浩大,給人以警方全力撲在周浩一人身上的錯覺。暗地裡,李姐和白小璐則一頭紮進了建材公司近兩年的財務賬目和項目檔案中,重點篩查經手人為趙東明及其下屬、金額在十萬以下的中小型項目。
這是一項極其枯燥且需要耐心和細致的工作。海量的票據、合同、審批流程需要一一核對。
白小璐負責篩查一部分電子流程記錄。她瞪大眼睛,逐行瀏覽著屏幕上的數據,不放過任何可疑的支付對象和金額。李姐則帶著公司指派的財務人員,核對紙質憑證和銀行流水。
時間在紙張翻動和鍵盤敲擊聲中緩慢流逝。幾個小時過去,似乎一無所獲。趙東明經手的項目看起來都中規中矩。
就在白小璐感覺眼睛發酸,準備休息一下時,屏幕上一份關於“員工團隊建設拓展活動”的報銷申請引起了她的注意。申請人是趙東明,金額四萬八,附件是某拓展基地的發票和合同。
這本身沒什麼,但白小璐注意到,收款方——“聚力拓展訓練中心”的公司名,似乎在哪裡見過。她努力回憶著,手指飛快地翻查之前看過的記錄。
突然,她找到了!在周浩那家皮包公司的銀行流水裡,有過一筆來自“聚力拓展訓練中心”的小額轉賬,金額隻有五千元,標注為“設計費”!
周浩的公司,和一個搞員工拓展的訓練中心,會有設計業務往來?這本身就很古怪。
更古怪的是,趙東明用公司的錢,支付了四萬八給這個“聚力拓展”,而這個“聚力拓展”,又轉頭支付了五千元給周浩?
這像不像一種隱秘的資金回流?
“李姐!秦隊!你們來看這個!”白小璐立刻喊道。
秦鋒和李姐立刻圍了過來。看著白小璐標出的兩條關聯記錄,兩人的臉色都凝重起來。
“查這個‘聚力拓展訓練中心’的底細!”秦鋒立刻下令。
調查結果很快出來:“聚力拓展訓練中心”注冊法人是一個完全無關的老人,公司實際上由一個叫孫強的人操控,而這個人,有詐騙和虛開發票的前科!並且,這個孫強,竟然是周浩的表哥!
一條隱藏在合法賬目下的灰色資金鏈,浮出了水麵!
趙東明很可能利用審批權限,通過虛增項目費用,將公司資金轉移到其控製的空殼公,再通過複雜流轉,最終部分流入周浩手中。而張偉,可能是發現了這個秘密,或是被拉攏參與其中,最終因分贓不均或滅口等原因遭害?
動機似乎變得更加複雜了。
“立刻傳喚趙東明和‘聚力拓展’的實際控製人孫強!”秦鋒果斷下令。
然而,消息傳來:孫強名下的手機號已關機,住處無人,似乎也提前得到了風聲,消失了!
趙東明再次被請到會議室。這次,秦鋒沒有兜圈子,直接將“聚力拓展”與周浩、孫強的關聯賬目擺在了他麵前。
趙東明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強作鎮定:“秦隊長,這…這是什麼意思?這個拓展活動是真實舉辦的,有發票有合同,員工都參加了…至於這個收款方和誰有關聯,我怎麼可能知道?我隻是審核項目合理性,又不是工商局,還查他們股東背景嗎?”
他的辯解依舊流利,但細微的緊張情緒已經無法完全掩飾。
“那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你近期多次申請大額備用金,用途模糊,並且催促財務儘快處理?”秦鋒拋出了白小璐發現的第二個疑點。
趙東明眼神閃爍:“那…那都是正常的業務招待和應急費用,手續齊全的…”
“每一個用途都能說清楚嗎?招待了誰?應急在何處?”秦鋒步步緊逼。
趙東明語塞,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就在僵持之時,王哥那邊傳來了關於周浩追查的最新進展——雖然周浩本人還沒抓到,但通過對其一個前獄友的施壓,獲得一條模糊線索:周浩大概在半年前,曾酒後吹噓自己搭上了一條“大魚”,以後能賺“輕鬆錢”,好像跟“搞建材的”有關。
“搞建材的”!
這個關鍵詞,像一道閃電,瞬間將周浩線與趙東明線連接了起來!
趙東明的心理防線,在王哥傳來的新線索和麵前確鑿的異常賬目衝擊下,終於開始崩潰。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對答如流,眼神躲閃,汗出如漿。
“趙東明!”秦鋒猛地一拍桌子,聲如雷霆,“張偉是不是發現了你挪用公款、勾結周浩孫強他們套取公司資金的事?是不是你殺了他滅口?或者指使周浩動的手?!”
“沒有!我沒有殺人!”趙東明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猛地跳起來,聲音尖利地否認,“我承認…我承認我確實利用權限,弄了點錢…但我絕對沒有殺人!張偉他…他確實發現了賬目有問題,還私下找過我…但我已經穩住他了…我說會分給他一份…我怎麼會殺他?!”
他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插進頭發裡,情緒激動:“我隻是貪錢…我沒想到會出人命…周浩那個瘋子…一定是他!肯定是張偉逼他還錢或者要揭發他,他狗急跳牆了!”
審訊室外的觀察室裡,白小璐看著裡麵失態的趙東明,心跳加速。趙東明承認了職務侵占,但卻堅決否認殺人。
他的話可信嗎?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麼周浩的殺人動機就更加充分——不僅僅是私人投資詐騙敗露,還疊加了害怕與趙東明的勾結敗露、從而失去這棵“搖錢樹”的恐懼。
但如果趙東明在說謊呢?他才是幕後主使?
“立刻全力追捕周浩和孫強!必須儘快抓到他們!”秦鋒走出審訊室,語氣冰冷至極。隻有抓到周浩,才能最終揭開濱河血案的真相!
案件的輪廓逐漸清晰,但核心的殺人環節卻陷入了羅生門。凶手近在眼前,卻又遠在天邊。
白小璐感到真相仿佛被一層薄霧籠罩,看似接近,卻始終隔著一層。她看著忙碌的同事們,知道最終的答案,依然係於那個在逃的、關鍵的嫌疑人——周浩身上。
就在趙東明被正式刑拘的第二天下午,追捕組傳來捷報——周浩在鄰省一個偏僻的長途汽車站準備購票時,被當地警方識別並成功抓獲!他當時身上帶著少量現金和幾張偽造的身份證,顯然正準備繼續遠逃。
消息傳回,刑偵一隊精神大振!秦鋒立刻親自帶人前往押解。
白小璐留在局裡,心卻早已飛到了千裡之外的押解路上。她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這個殘忍的凶手被銬回來的樣子,更想親耳聽到他如何交代罪行。
經過漫長的等待和交接手續,第二天深夜,周浩被押解回市局。他看起來比照片上更加憔悴落魄,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和疲憊,早已沒了詐騙犯常有的那種油滑。
審訊立刻開始。秦鋒和王哥主審,白小璐和其他隊員在監控室緊張地觀看。
一開始,周浩還試圖狡辯,聲稱自己隻是詐騙了張偉的錢,對於殺人一事一概不知,反複強調案發當晚自己在家裡睡覺。
但當秦鋒將基站信號定位記錄、目擊者對“爭吵”的證詞、以及從他住處搜出的、與張偉資金往來記錄的筆記本摔在他麵前時,他的心理防線迅速崩潰。
他癱在椅子上,渾身發抖,承認了自己確實與張偉在濱河路見麵並發生了激烈爭吵。
“我是騙了他的錢…那二十萬…他發現了,逼我還錢,說不還就去公司揭發我和趙總的事…”周律周浩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嚇壞了…趙總那邊要是知道事情敗露,我也完了…我就想求他再寬限幾天…”
“所以你就殺了他?”秦鋒的聲音冰冷如鐵。
“沒有!我沒有!”周浩猛地抬起頭,眼神裡是極度的恐懼,拚命搖頭,“我們是吵得很厲害,還推搡了幾下…但我根本沒帶刀!我怎麼敢殺人啊!我就是個騙點小錢的,我哪有那個膽子!”
他的否認激烈而倉皇,與趙東明如出一轍。
“爭吵推搡之後呢?發生了什麼?”秦鋒緊緊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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