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輕歌回到家裡,將同意書放進抽屜深處,開始收拾去援疆的行李。
和溫存己相識多年,現在也到了馬上要結婚的地步,窗戶上還有今早她剛剪下來的喜字。
現在,一切都變了。
桌上有溫存己用糧票換來的花瓶,隻為了給她插花。
衣櫃裡是他親手挑的布拉吉,是蘇輕歌的生日禮物。
還有....蘇輕歌拿起手上的教材書,那是溫存己低聲下氣找人托關係給她辦的夜校名額。
溫存己對她不能說是不好。
小時候父親被打成造反派,母親被逼著掃大街的時候,沒有人管她。
隻有同樣年幼的溫存己在傍晚敲響了她家的房門,遞過來兩個窩窩頭,半碗蒸薺薺菜。
蘇輕歌餓的發昏,抓著就往嘴裡塞。
一邊狼吞虎咽的吃著,一邊默默地流著眼淚,連無味的窩窩頭都變鹹了。
是溫存己,溫柔的摸了摸她的頭,“輕歌,想哭就哭吧,但是你相信我,以後的日子一定會好起來的。”
等到蘇輕歌長大一些,露出少女的清麗,開始有心懷不軌的老光棍半夜翻牆,撬蘇輕歌的家門。
還是溫存己,手上拿著磚頭徹夜受在門口,等第二天清潔工開始掃大街才離開。
到了年紀,蘇輕歌也被趕去下鄉住牛棚,臨走前溫存己拿著餓了三天攢下來的錢,拉著蘇輕歌走到了照相館,照完相又把照片送給蘇輕歌。
那時候一向木訥的他第一次抓住蘇輕歌的手,堅定的告訴蘇輕歌:
“等我,我一定會接你回城!”
蘇輕歌相信他,雖然很渺茫,但她相信他。
相信溫存己一定會帶蘇輕歌回城。
她等到了。
溫存己從戰場上大勝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用軍功換蘇輕歌返城。
怕出意外,他甚至還沒養好傷就來到鄉下親自接她回家。
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又回到當年的照相館,拍下一張合照。
他說:“輕歌,以後的歲歲年年,我們都會拍一張合照,一直照到我們都成老頭老太太。”
蘇輕歌看著手上的照片,上麵是她和溫存己青澀的笑臉。
心頭一陣酸澀,她劃開一根火柴,毫不猶豫的點燃了照片。
看著照片上的笑臉被火焰吞噬,她眼前被淚水模糊。
“咚咚咚——”
通訊兵敲響家門,蘇輕歌連忙擦乾眼淚開門。
“給溫團長的電報。”
她伸手接過,關上門後打開。
來信的人叫劉偉,是溫存己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存己,按照你的吩咐,和嫂子的結婚場地我們都布置好了,趕緊來!”
“趁這個機會我們好好聚一聚,不醉不歸!”
“放心,我都跟兄弟幾個打好招呼了,絕對不會讓蘇輕歌那個女人知道。”
蘇輕歌靜靜看著紙上的字,不發一言。
她記下上麵的地址,沉默的出了門。
利江飯店門口,她看到寫有溫存己和夏雅晴名字的橫幅拉在上麵。
她隨手包了一個紅包,走了進去。
場地非常豪華,到處都是喜字。賓客們觥籌交錯,慶祝著這難得的喜事。
蘇輕歌站在角落裡,看著夏雅晴穿著自己熬了幾個大夜精心給自己繡的嫁衣。
她帶著紅蓋頭,在司儀的吆喝下,和胸口帶著紅花,滿臉笑意的溫存己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最後夫妻對拜。
周圍所有認識的人都在喝彩歡呼,祝賀他們二人有情人終成眷屬。
直到新郎新娘敬酒的環節,換了一身旗袍的夏雅晴挽著溫存己一桌桌的敬酒。
到劉偉這一桌時,他端著酒杯喝乾淨後,忍不住問溫存己:
“溫哥,你...真打算一輩子都耗在蘇輕歌那個掃把星身上麼?”
“反正你和嫂子酒席都辦了,不如跟蘇輕歌坦白,她也不能拿你怎麼樣?”
溫存己聽到這裡,眼神淒涼:
“話不能這麼說,我應該對蘇輕歌負起責任。”
“而且我已經拖得夠久了,為了拖延婚禮,我在她的杯子裡下讓人虛弱的藥,讓她纏綿病榻了兩年,再拖下去,輕歌的身體真的要出大問題。”
他說著,看向身旁的夏雅晴,滿眼的愧疚和愛:“我給不了晴晴陪伴,隻能給她名分和財產了。”
說到最後,他一個鐵血的軍人的聲音竟然帶了哽咽。
溫存己伸手捂住臉,有些崩潰的說道:“老劉,別勸我了,我已經下定決心要娶輕歌,就是...就是覺得實在對不起晴晴。”
“她懷孕這麼久,我一次產檢都沒陪她去過...”
“老劉,我可能...這一輩子都得不到幸福了。”
劉偉聽著,滿眼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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