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夕,刷到某音的熱門視頻挑戰。
準新郎新娘把多年兩個人在一起的電燈泡叫做Steve。
本想著紀念一下,我央求閨蜜翻出多年的合照,也給我們做一個。
她寵溺地點我的額頭,不多時做了一個我和她的。
我點開會心一笑,每一個卡點,男友都被遠遠地剪輯在最邊上。
這麼多年,閨蜜一直都看不順眼男友,說他配不上我,我值得更好的。
我隻當是她太在乎我,可後來視頻發出。
在底下一群驚呼神仙姐妹情的留言中,一條評論火速被頂上熱門。
【不是,就我發現女主閨蜜和閨蜜老公也很好磕嗎?】
配圖是深巷中,西裝革履的男人掐著紅裙女人的細腰。
一根煙猩紅地夾在他修長的手指間,也映紅了他手上帶著碎鑽的兩圈尾戒。
那個款式我很熟悉,是五周年紀念日,我和男友親手一起去金店打的紀念品。
女人的驢牌包包上麵的掛件是一個更眼熟的玫瑰兔子。
一個月前這兔子還擺在我家,是我織了三天,毛線換了五款,親手送給閨蜜的生日禮物。
一樣的兔子我做了三個。
那天,我剛收起針線,還沒來得及把它們擺進櫃子裡,夏玫就拎著酒闖了進來。
她輕車熟路地把冰箱裡的飲料掏空,“小丸子,今晚我要不醉不歸!”
我笑著幫她碼放酒瓶,“你哪次喝醉了回過家?”
夏玫喜歡喝酒,她在酒吧工作不敢多喝,隻有假日能來我家一醉方休。
我有哮喘,各方麵都要謹慎,每次都是傅今嶼陪著她喝酒,我陪著她喝飲料。
喝多了再把她扛回臥室,讓傅今嶼在沙發上將就一晚。
她一愣,暢快地大笑起來:“對哦,那就一醉方休!”
夏玫不止會調酒,無酒精的飲料依然美味。
我對著冰箱裡的食材思考晚上吃什麼,她則是兩眼冒光地衝到了沙發旁。
“看看我發現了什麼!”夏玫掐著兔子的胳肢窩將其高高舉起,“辛巴!”
她像是得到了極為稀罕的寶貝,抱在懷裡不肯鬆手,“是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嗎?”
“對啊。”
夏玫跑過來抱住我,“哦!謝謝我的寶貝!我要代替上帝狠狠親吻你這可口的小臉蛋!”
我們在廚房裡鬨成一團,夏玫訂的蛋糕到了,她不由分說往我鼻子上抹了一把奶油。
“來追我啊!”
“嘿嘿,小短腿兒!”
我生氣,但我追不上她,從小就追不上。
我們玩鬨了兩個小時,精疲力儘,我頭朝下一頭栽進沙發陷入深度睡眠。
最後晚飯是傅今嶼下班帶回來的,還有一個巴掌大的小蛋糕。
是城西那家我磨了他好久他都不願意順路去一趟的蛋糕店。
我趴在吧台前對著傅今嶼半抱怨半撒嬌,完全沒注意到夏玫僵硬的神色。
傅今嶼把菜品簡單擺了個盤,關掉燈走到我身旁坐下。
夏玫捧起蛋糕,上麵插著兩根歪斜的蠟燭,喊道:“祝我三十歲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傅今嶼先我一步脫口而出。
夏玫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氣氛陷入詭異的沉默。
我突然覺得有些尷尬,起身回到臥室拿準備好的生日禮物。
回來時,夏玫手邊多了個打開的禮盒。
原來傅今嶼鼓鼓囊囊的口袋裡裝的是這個。
和我準備送的手鏈是同一個款式。
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夏玫奪過我手中的袋子,三兩下拆開盒子將手鏈戴上。
她誇張地對著燈光連拍幾十張照片,讚不絕口:“太漂亮了!我特別喜歡!菀菀寶貝的審美太棒了!真不愧是我的大藝術家!”
那些尷尬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因為傅今嶼抿直的唇角變本加厲地襲來。
“你倆真是心有靈犀,小傅也買了條一樣的,咱們正好戴閨蜜款!”
“你喜歡就好。”我勉強笑笑。
八年,傅今嶼從沒送過我什麼像樣的禮物。
思緒極為混亂,我強顏歡笑著聽夏玫鬼哭狼嚎,陪她喝到酩酊大醉。
一向酒量不錯的傅今嶼不知怎的,醉得竟比夏玫還快。
忙著照顧兩個醉鬼,以至於夏玫離開時我才發現她拿錯了兔子。
原本給她準備的紅玫瑰小兔被端端正正地擺在西裝兔旁邊,被拿走的是象征我的畫家兔。
我趕緊追出去,“夏玫!你拿錯兔子了。”
該怎麼形容夏玫當時的表情呢?
就像被雷劈了一樣,臉上變成調色盤,三分笑意,兩分驚訝,四分慌亂,還有一分愧疚。
她嘴裡的那句舍不得我還沒說完,就再也說不出來了。
夏玫盯了我半晌,才如釋重負地笑了一聲,“做得這麼登對,我還以為自己是你倆的證婚人呢。”
我低頭看著小兔身上的紅裙子,確實和黑西裝更為般配。
心中有些不適,語氣算不上好,“我還要去見買家,先走了。”
“我送你啊。”
“客戶來接。”
我聽到夏玫無奈地歎了口氣,但她並沒有追上來解釋。
這是第一次,夏玫對我有所隱瞞。
我和夏玫相識的過程十分老套。
作為爹不疼娘不愛成績中遊的學生,我在學校就是如透明人一般的存在。
像我這樣的人,最容易遭受別人霸淩羞辱。
但我運氣很好,第一次被堵在巷子裡就遇上了夏玫。
她比我大兩歲,讀完職高就沒再上學。
家裡吸血吸得緊,她就換了城市找了家酒吧在裡麵當酒托。
見到我那天,她正因為一時氣憤罵了顧客,被領班趕出來麵壁思過。
“喂!小孩兒。”夏玫叼著煙看我,“回家啊,愣著乾嘛?”
她不靠近還好,一靠近,我直接呼吸急促倒在了地上。
我不斷指向書包,藥在書包裡。
但夏玫是個傻子,她看不懂我的暗示,用拙劣的急救方法差點按斷我的肋骨。
一場搶救,我花光了夏玫的所有積蓄。
我父母不在身邊,家裡沒有現金,幸好夏玫沒打算要錢,她罵了句晦氣便離開了醫院。
從那之後,我一直想補償她。
幾萬塊錢,日積月累總能還清。
我每天都極為刻意地路過巷子口,就為了見她一麵。
起初不是每天都有這個運氣,之後變成了她專門出來等我,再後來,她手裡總會多出一個小蛋糕。
就這樣,夏玫成了我的大姐頭,我是她的小跟班。
學校裡再沒有人敢欺負我。
夏玫要保持身材,她什麼都不吃。
我上交的保護費似乎都變成零食進了自己的肚子。
這樣相處了一年,我的父母回家了。
他們要求我和不三不四的人斷絕關係,不然就把我帶走打工。
我不願意,直接拿著十七歲的身份證離家出走。
因為沒帶傘,被淋成了落湯雞。
夏玫罵我缺心眼,罵我不該和父母對著乾。
我傻笑著說:“夏玫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事實證明,我沒說錯。
因為我不能聞煙味,她就戒了煙,和我見麵前先換衣服。
因為我不能吃辣椒,她就忌了口,淩晨兩點跑到燒烤攤偷偷開小灶。
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她承擔了房租,水電,我們的生活費,還有我的學費。
我想退學打工減輕她的壓力,被她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那是她對我說過最狠的話,話中還在貶低她自己。
“林菀,難道你想跟我一樣被人戳著脊梁骨罵婊子嗎?”
我不想。
“你放心,老娘供得起你。”
她的神情和言語,我曆曆在目。
胃裡翻江倒海,我突然感到一陣惡心。
我們為什麼會變成今天這樣?
照片下方的評論和點讚越來越多。
點進發照片的人主頁,對方穿著高中校服,是個生麵孔。
我下意識鬆了口氣。
不是夏玫。
雖然不是她,但出軌這件事已經板上釘釘。
天底下不可能有另一個人跟他們身材相似,還有我定製的表和掛件。
八年戀愛,十二年友情,在這一刻化為了灰燼。
為了一個男人,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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