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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夫的表妹落水昏迷不醒。
為了救她,未婚夫在我們家大門外跪了整整一天,隻為求我將家裡給我準備的保命藥給他。
可他明明知道那藥世間僅此一枚呀。
1.
從辰時初到現在的亥時,程景林已經在府門口跪了整整一天了。
堂妹進門的時候臉上氣鼓鼓的:「三姐,那程公子年初時給您摘花讓花枝在手上刮了條印子就哼哼唧唧了好一會兒,非說疼,讓你憐惜他。
如今在外跪了整整一天了,也不見他吭一聲。為了他們家那個表小姐,他倒是真什麼都能做。」
我看著外麵黑沉沉的天,心裡也沉甸甸的。
「妹妹說錯了,他如今哪裡一聲不吭來著。不是口口聲聲讓我賜藥來著嗎?」
堂妹看我臉色不好,過來扶我坐下。
「三姐平日裡戌時一到就睡下了,那不長眼的竟累得姐姐這會兒也無法入眠。要我說要跪任他跪去,咱們家的藥,憑什麼非得給他。」
可我哪裡睡得著呢。
程景林跪在祈家門口跪了整整一日,他是在用外麵人的口舌逼迫我把藥給他。
為了他那個表妹,他真的是費儘心思了。
他明明知道,那是家裡給我備的保命的藥,世上僅此一顆,再也不會有了。
我生來體弱,一多半的時間都是病著的。
家裡人為了把我養大費了不少心血,各類珍貴補品和稀奇藥材將我堆砌著長至及笄。
卻又在我的婚事上麵犯了難。
姑娘家的身子情況是秘密,外人並不知我的實際情況,隻知祈家三姑娘性情柔和,深居簡出。
這算不得什麼毛病。
所以從年歲漸漸大了開始,外麵來求娶提親的人不少。
但祈家從不敢許婚,為此還落了個祈家三姑娘眼高於頂的名聲。
所幸大家也還算是講究,背地裡議論幾聲也就算了,不再糾纏。
唯有程景林,他是二哥同窗,來府中找二哥時無意中遇見了我一次,瞬間驚為天人,非我不娶。那之後就回府求了長輩來提親。
家裡最初是拒了的。
但程景林此人是個倔強的,頗有些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樣子。
隔三岔五就備了禮送上門,一次次被拒也不死心,甚至放話非要娶到我不可。
父親實在無奈,加上信任程大人的人品,隻好把我的身體情況告知了程大人。
程家顧慮我的身體,本就不滿兒子胡鬨的程大人越發不滿兒子的行為,將他拘在了家裡。
但程景林是個倔的,那日他冒雨翻牆從府中跑了出來。
順手還摘了一捧豔紅的荷花,抱著跑來了祈家鬨著要見我。
那日他的樣子太狼狽,父母動了惻隱之心,讓我去見他一麵。
一見到我他就笑得傻兮兮的,把一捧花遞給我「祈三妹妹你看,剛開的花,多像你。」
那天他明明很狼狽,我卻心軟得一塌糊塗。
我問他「我身子不好,興許一生都要用藥,且不能誕下子嗣,你真的要娶我嗎?」
「那有什麼,藥我們程家有的是,沒有的也可以買。至於子嗣,我兄弟們那麼多,又不指著我傳宗接代。而且如果你實在喜歡孩子的話,我們也可以抱養一個在膝下。」
那時他甚至沒有說納妾繁衍子嗣的話。
我被他的誠心打動,第一次生了要嫁人的想法。
我們的婚事就這樣定了下來。
此後程景林對我很好,凡眼之所見,隻要他覺得我會喜歡的或者需要的,就派人送過來給我。
所有人都說他在意極了我,就連我自己也這麼認為。
去年二哥成了親,二嫂娘家和藥王穀的人有著七彎八繞的關係。
在她的牽線下,父母費儘心思幫我求到了一枚保命的藥物,讓我可以生下屬於自己的孩子。
是的,我的身子是可以生孩子的。
但因為我太過體弱,孕育子嗣和生產又是極耗費身體的事,在這期間稍有不慎我就會沒了性命。
藥王穀給我備了孕育期間的養身藥方,又給我製了一顆保命的藥,能夠讓我順利生產。
拿到那些東西的那天,我喜極而泣。
世上沒有人不想為人父母。
雖然程景林說可以沒有子嗣,但我卻想和他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一切都在變好,我以為自己往後的人生會苦儘甘來。
可程景林的表妹來了。
起初我並沒有在意程景林的表妹。
那個姑娘是程景林母親表妹的女兒,父母亡故,程伯母念著從前和表妹的閨中情誼,將那個姑娘接來府上照顧。
那姑娘姓梁,我聽程景林喚她柔妹妹。
初見那姑娘的時候,我覺得她人很襯她的名字,柔柔弱弱的,瞧著比我這個久病之人還要病弱三分。
但其實她的身子骨很不錯。
我總能聽說程景林帶她去爬山、遊湖、放紙鳶。
程景林說梁姑娘沒了父母,他身為表兄,怕表妹多思鬱結於心,所以才多加照顧,讓我不要多心。
我自幼得父母家人疼愛,由己及人,想著若是有朝一日我和梁姑娘一樣的處境,怕是要難過死。
所以即便心裡有不快,我也獨自排遣,從不多說什麼。
但後來程景林的行為越來越過分,給我的東西要一模一樣給梁姑娘一份,沒有同樣兩份的就把那一份給梁姑娘。
他一次次食言。明明說好要陪著我出門走走,但臨了總會因為各種梁姑娘有關的事情變卦。
再後來,嘴裡時常提起的人也從祈三妹妹變成了柔妹妹。
程景林總說表妹身世淒苦,讓我多體諒,多讓讓。
可表妹身世淒苦不是我的錯呀,為什麼到後來那些委屈是我受著呢?
我想不通,心裡有些委屈。
父母看出來了,暗自裡歎氣當初訂婚還是太草率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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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有些後悔我和程景林的這門親事,可是又沒辦法提出退婚。
畢竟當初我身子明知不好,程家都毅然同意了這門親事,如今退婚,難免引人議論,讓我好不容易好一點的名聲落回穀底。
父母想了很久,去程家找了程家伯父伯母。
言談間提及程景林和梁姑娘的關係太過親近了一些。
我爹說他有一門生,已經科舉入了仕,家中不算富貴,卻也殷實。家人皆是良善之輩,或許可以給梁姑娘做個媒。
誰也不知道梁姑娘是怎麼不驚動任何人,悄無聲息地到了一府主院,偷聽到主人家和客人的談話的。
隻知道梁姑娘聽到那話覺得受辱,徑直跑出門跳進了湖裡。
程景林緊隨其後,跳下去把人撈了起來。
救治及時,大夫說梁姑娘身體無礙,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昏迷不醒。
請了幾個大夫也沒看出所以然來,到後麵隻說是鬱結於心,病人自己陷入夢魘不願清醒。
於是就有了程景林跪在我們門口求藥的這一樁事。
其實一開始程景林是進府來求的,但那是留給我保命的東西,家中自是不願意給出。
所以程景林才會跪在祈家門外,一跪就是一天,試圖用流言逼迫我們。
我看著外麵黑沉沉的天,去找了爹娘,讓我爹親手寫下退婚書拿著去了大門口。
程景林還在跪著,但狀態不是很好,他臉色蒼白跪得東倒西歪的,卻還苦苦支撐著。
以前去成家拜訪時成家伯母說起程景林的往事,那時成伯母說程景林最是個閒不住的,偶有犯錯罰跪,半個時辰不到就要叫苦連天,想方設法逃脫責罰。
可如今看來程景林哪裡是跪不住,隻是沒有遇見讓他心甘情願下跪的人和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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