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翻譯官許嫣第99次把我的結婚申請翻譯成離婚文件時。
我踹開使館休息室的門,男人淡淡開口:
“結婚又不急,嫣嫣馬虎慣了……”
後來,邊境安全屋內,我給賀瑾州發出緊急密電,聲音嘶啞:
“血漿呢?你們送到哪去了!”
通訊器那頭傳來許嫣怯怯的嗓音:
“是那個銀色恒溫箱嗎?”
“我看它外箱有軍方標識,擔心影響賀先生外交形象……就換成了普通行李袋……”
“賀參讚正在關鍵談判,沈上校這種做派不合適……”
我眼前一陣發黑,聲音發顫命令許嫣立刻前來獻血。
賀瑾州冷聲打斷:“你自己偷偷懷孕逼婚,現在流產怪誰?嫣嫣怕疼,去不了。”
說完便關了頻道。
直到生命監測儀警報長鳴,賀瑾州才出現。
“嫣嫣特地給你留了支營養劑,補充體力。”
“她隻是暈血,不是不配合。”
他把一份免責聲明遞過來:
“簽字,我就和你領證,再補償你個孩子。”
我想起剛剛安全屋內,賀瑾州姐姐因失血而一屍兩命的慘狀,冷冷開口:
“你這個直係親屬還活著,輪不到我簽。”
……
“阿霜,生死有命,不要遷怒別人。”
“孩子沒就沒了,你非要再搭上嫣嫣的命?”
對上我蒼白的臉,賀瑾州歎了口氣,隨手拆開一支營養劑遞過來。
“簽了,別鬨得難堪。賀家最重體麵,別讓我為難。”
“賀先生,別為了我爭執。沈上校也是情急之下才會謊稱懷孕……”
許嫣從他身後怯生生探出頭,對我鞠躬,
“那個恒溫箱……我以為是廢棄物資……就交給貧困區的難民了……”
“我在戰地醫院做翻譯時,見孕婦生孩子有熱水就行…我真不知道沈上校沒顯懷就準備血包…要是知道您會氣到流產,打死我也不敢碰的…”
我根本無暇質問她為何能接觸機密物資通道——
懷孕的不是我,而是常年在國外執行秘密任務,賀瑾州的姐姐。
賀沁。
而恒溫箱裡裝的是她救命的O型RH陰性血,還有加密醫療方案!
我閉了閉眼,將賀姝的死亡通知書推到他麵前。
剛抬手,許嫣忽然尖叫著向後倒去。
哢嚓——
她瞬間淚如雨下:“沈上校,你不想簽就不簽,何必推我……”
她指著手機碎片,聲音發抖:
“那裡麵……有我父親犧牲前……最後的通話記錄……”
“那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念想了…”
賀瑾州猛地撞開我,衝過去扶起她。
再抬頭時,眼神冰冷刺骨。
“作孽!活該你保不住孩子!”
“你非要學我姐,裝什麼柔弱貧血?還死咬著嫣嫣給你當血庫?你配嗎!”
“你真該跪下來謝謝嫣嫣!難道你要讓孩子生下來就活在沒有愛的家裡?像你一樣?!”
他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沈霜,喪母喪子,是你活該。”
我渾身血液瞬間涼透,他竟當眾撕開我所有傷疤。
可若他知道,那手術台上躺的是他姐姐和親外甥女,
他還能說出這聲“活該”嗎?
看著他遞來的諒解書,我聲音乾澀:
“我沒資格簽。”
“你不如先看看,受害人是誰?”
那紙上明明白白寫著賀沁的名字!
可他滿心隻有許嫣,根本不屑低頭。
賀瑾州怒火中燒:“那是你的孩子!我看什麼看!”
“要是我簽字有用,我還需要來求你嗎?!”
我輕輕開口:“有用。”
忽然間,賀瑾州好像明白了什麼。
站起身,嗤笑一聲。
接過筆,“沈霜,你真行。用嫣嫣的諒解書來逼我和你領證?”
“好,我簽。”
我終究不忍,攔住了他的筆。
“賀瑾州,你會後悔的。”
他盯著我,眼神裡滿是厭惡:
“我最後悔的,就是八年前,救下了你。
那眼神太熟悉了。
那年母親被小三逼跳樓,父親將我踹出家門。
十五歲的賀瑾州像頭小獅子撲上來,一拳砸向我父親。
他吐掉嘴裡的血沫:“為了情婦害死親人。”
“你不配當爹!更不配做人!”
夕陽下,他對我伸出手:“別怕。”
“以後,我身邊就是你家。”
而現在。
他奮力護在身後的,變成了另一個女人。
他的身影,漸漸和暴戾的父親重疊。
心口最後一點溫度也熄滅了。
我知道,到頭了。
我緩緩鬆開壓著筆的手,聲音平靜得可怕:
“簽之前,不如先去手術室告個別。”
賀瑾州剛要抬腿,身後就傳來許嫣一聲悶哼。
他猛地回頭,看見許嫣慘白著臉:“賀參讚…您快去吧…沈上校隻是…想多見您一麵…我沒關係的…”
她勉強扯出笑:“以前在難民營做翻譯,被發瘋的難民傷到…拿紗布壓一壓就好了…”
她突然慌忙擺手解釋:“啊...我不是說沈上校是瘋子...”
賀瑾州眼中瞬間盈滿心疼,轉頭對我厲聲道:
“你不就是想利用死孩子讓我愧疚嗎?”
“愧疚不是愛!”
“死了就是死了!我看一眼她就能活過來嗎?!”
他將許嫣護在懷裡,另一隻手利落地在諒解書上簽下名字。
“別怕,”
他把文件塞進許嫣手裡,語氣是毫不掩飾的偏袒,
“你做什麼,我都給你兜底。”
他抱起許嫣,經過我時,眼神掃過我亮著的手機屏幕。
正是我和賀姐姐最後的聊天界麵。
他腳步一頓,隨即嗤笑:“我剛鬆口答應領證,你就迫不及待找我姐回來給你撐腰?”
沒等我回答,他帶著一種施舍般的意味:
“行了,既然姐姐喜歡你…我娶你就是。跟了我這麼多年,該給你的名分和排場,不會少。”
看著他的眼睛,我聲音平靜:
“賀瑾州,我們分手。”
他挑眉,像是聽到笑話:“隨你。”
說完,他抱著許嫣,毫不留戀地轉身。
留我在醫院獨自處理賀姐姐的身後事,預約的入殮師遲遲未到,
手機卻驟然響起。
是賀瑾州。
“不是說要分手?這才多久,就急著約化妝師試領證妝?”
我尚未反應過來,
“別等了。你約的那個化妝師,嫣嫣借走了。”
“剛沒了孩子就惦記著塗脂抹粉?”
“嫣嫣跟你不一樣,你摔碎了她唯一的念想,她卻惦記著你。“
電話那頭,許嫣輕柔的聲音適時響起,
”賀先生派私人飛機把我從小養大的牧羊犬接了過來。”
“剛好,按我們草原的規矩,得讓牧羊犬護送逝者回歸長生天。”
我心臟猛地一縮:“…怎麼護送?”
那頭傳來許嫣淡淡的聲音:
“當然是,讓神犬吃乾淨了呀。這樣靈魂才能毫無掛礙地飛升。”
我僵在原地,喉嚨像是被死死扼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賀瑾州頓了頓:
“怎麼?感動得說不出話了?”
“化妝師正給那牧羊犬打理呢,小姑娘自己平時都素麵朝天,為了你,可是把儀式感做足了。”
“我不同意!”
“那是你姐——”
賀瑾州冷漠打斷:“就知道你會猶豫,給你個驚喜。”
“現在…儀式快結束了。”
我瘋了一樣衝向手術室,卻被門口麵無表情的保鏢抬手攔住。
“抱歉,”保鏢的聲音毫無波瀾,
“許小姐嚴令,任何人不得打擾神犬的長生天儀式。”
我渾身劇烈地顫抖:
“賀瑾州…你會後悔的…”
聽出我的哭腔,他語氣稍軟:
“別鬨了,我的資產再給你轉百分之五,好不好?”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
和這種人,多待一秒都是淩遲。
我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平靜得可怕:
“好。”
這是賀瑾州第二次轉讓資產給我。
第一次,是在許嫣第98次將結婚登記誤預約成離婚之後。
我忍無可忍踹開門。
“賀參讚,你就這麼離不開你這個貼身翻譯?”
許嫣站在一旁,眼中含淚:“沈上校,對不起…。”
“在我們草原,相愛結合全憑天神見證,從不需要這些冰冷的程序…婚姻也不是束縛…”
賀瑾州第一次當眾扇了我耳光。
“心臟,看什麼都臟。”
“嫣嫣是草原上最純潔的花,和你這種在泥裡打滾算計的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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