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雪花紛飛。
蘇小鹿穿著單薄的戲服，忐忑推開了試鏡棚的門。
裡麵坐滿了評委，但她一眼就見到坐在後排的秦翊。
應了秦翊這個名字，把板寸頭留長的他更加俊美邪肆。精致銳利的眼眸就算笑著也帶著若有若無的狠意。
但從前，他的狠從來不會對著她。
而此刻，他的視線掃過來的時候，卻再也沒有了從前的愛意。
蘇小鹿鼻尖驟然酸澀，卻聽秦翊嫌棄道：“一嘉娛樂是沒人了，挑了個麵癱來試戲？”
她心中一疼，不由握緊手，克製自己的慌亂。
腦海浮現經紀人對她的叮囑：“小鹿，你得罪了張總，若是還想在娛樂圈待下去，你務必要拿下秦導的試鏡，否則公司也保不住你。”
副導演催促：“蘇小鹿，你怎麼回事，還不快上前來給秦導笑一個？”
蘇小鹿忙壓下心酸，正要上前，卻見秦翊慢悠悠站起來，似笑非笑：“可別，我這種窮小子可擔不起千金小姐一笑，蘇小鹿，你說是不是？”
蘇小鹿臉色一白，眸光瞬間染上痛色。
是了，他已經不是那個跟她牽一下手，就能開心幾天的男生。
他恨她。
五年前，她撂狠話趕走他，無論苦衷是什麼，如今在他眼裡，她隻是個嫌貧愛富，玩弄感情的壞女人。
她原本也打算這輩子不打擾他。
可背負巨額債務，媽媽的醫藥費也要交……若非走投無路，自己也不會求到他麵前。
蘇小鹿放低姿態，告訴自己，求人要有求人的姿態。
她走到秦翊前，小心翼翼衝他一笑：“怎麼會？您可是業界著名的點金手導演，給您表演是我的榮幸。”
話落，試鏡棚一片寂靜，秦翊不說話，其他人也不敢搭話。
而秦翊凝了她幾秒，忽而笑開，但笑卻不及眼底。
蘇小鹿心頭一跳，莫名不安。
“說的很好。”他狀似滿意點頭，朝著她走來。
秦翊離得越近，蘇小鹿心越沒底。
卻見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視線玩味，像是打量一件貨品。
接著，就聽他說：“但你爸早就破產跳樓了，你一個泥裡的廉價品可配不上我鬼才導演之名，我為什麼要給你表演的機會？”
這一瞬，宛如利刃刺心，疼得蘇小鹿渾身發抖。
落魄之後，她被嘲諷過無數次，可沒有哪一次有這麼疼。
儘管用儘力氣強忍，但眼眶還是濕熱，她忍痛哀求：“秦導，我真的很需要這個角色，隻要你肯給我機會，我做什麼都可以。”
五年來，她第一次離秦翊這麼近，也第一次這麼疼。
聽了她的哀求，他的眼中依舊唯有諷刺。
“哦？做什麼都可以是吧？”他漫步儘心說著，沒有一點在意。
蘇小鹿的心一點點泛涼，卻見秦翊從口袋掏出一張卡，毫不避諱扯開她的衣領，塞進來。
還說：“今晚來找我試鏡，隻要你能讓我滿意，一切都好說。”
這一次試鏡，還沒有開始就已經結束。
蘇小鹿狼狽離開。
片刻後，經紀人打來電話：“小鹿，試鏡結束了吧？以你的演技拿下的角色應該不難，是女一還是女二？”
她心頭苦澀，不敢說秦翊根本沒給她表演的機會，隻強裝無事：“還沒有，秦導說晚上還會有一場試鏡……”
“那你好好把握，張總這邊我幫你拖著。你先不要回公司，趁著這個空隙，去醫院看看你媽吧。”
“還有，秦導是業界出了名的嚴格，等以後進了劇組可就沒什麼機會出來了。”
明明是為她打算的話，蘇小鹿越聽喉嚨卻越堵。
她張了張嘴，緩了好一會才輕聲應下：“嗯，謝謝陳姐。”
掛了電話，蘇小鹿仰頭把眼中濕潤逼了回去。
再苦，再難，日子還是要過。
兩個小時之後。
蘇小鹿來到醫院，進到病房，病床上，母親靜靜躺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來，溫柔喊她一聲，小鹿。
她在病床邊坐下，仔細幫母親理了理耳邊的白發，輕聲說：“媽，轉眼已經五年了，您這一覺睡得真久……”
病床上的人沒有半點回應，蘇小鹿咽下喉間澀意，又自顧自說話。
“我今天遇見了阿翊，才過五年，他就成了著名的鬼才導演……沒有我的連累，他果然過得很好。”
說話間，他嘲諷的臉又浮現心頭。
他很好，隻是再也不是她的了。
蘇小鹿忍不住握緊母親的手，汲取溫暖。
可眼中還是一點點蔓上水霧：“是我親自弄丟了他，明明清楚他不是我的了，可見他冷漠，我還是很難過，心好像都要碎掉了……”
眼淚彙聚，強壓的情愫奔湧，蘇小鹿再也控製不住自己，撲在病床邊崩潰哭泣：“我知道不該對他抱有期待，可我控製不住自己，我真的好想他……”
“我該怎麼辦？媽，你醒來幫幫我好不好……”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心酸，也隻有在此刻才敢放縱。
悲傷在房間回蕩，沒有誰來安慰。
夜幕一點點降臨，窗外簌簌落著冰雪。
房間裡的哭聲一點點低了下來。
蘇小鹿整理好心情，為病床上的母親掖好被子：“媽，我出門了。我在外麵會好好照顧自己，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頓了一下，她又輕聲補充一句：“希望下次回來的時候，您能醒過來。”
一步三回頭離開病房，蘇小鹿帶上口罩走向電梯，剛要進去的時候，手機忽然響起，她低頭一看，來電顯示——債主。
蘇小鹿不由握緊手機，連忙走到拐角接聽，很快，一道凶橫的聲音傳出——
“蘇大明星，你要是再不還錢，可別怪我去網上曝光你，要是成了欠錢不還的老懶，你的星途可就毀了。”
蘇小鹿一慌，忙解釋：“能不能再寬限一段時間，等我拿到新角色後，很快就有片酬。”
“超出一天利息翻倍，再給你一周時間，要是沒看到錢，我就去醫院先把你那個半死不活的媽弄死。”
“不要，我會還錢的——”
“嘟嘟嘟”，電話已然掛斷。
短短一分鐘不到的時間，蘇小鹿後背已經濕透。
她不知道當年爸爸是從哪裡借的錢，這些人像吸血鬼一樣，用巨額的債務逼著她，五年前媽媽就是為了護著她，被推下樓梯摔成植物人。
這五年來，蘇小鹿沒有一天睡好覺。
她每天提心吊膽，若不是進到娛樂圈，她根本沒有能力償這些債務。
她必須要拿到角色。
蘇小鹿摩挲著兜裡的房卡，這是她唯一的機會了。
入夜，風雪更刺骨。
蘇小鹿感覺呼吸間，隻剩下涼意。
或許是因為太冷了，哪怕進了酒店，哪怕站在暖氣下，她握著放房卡的手還是發抖。
她深呼吸好幾次，才顫抖打開了房門。
推門而入，她抬頭邊見到了靠在床邊的秦翊。
他穿著白色浴袍，端著一杯紅酒慵懶搖晃著，睨向她的目光露骨挑剔，蘇小鹿感覺自己的尊嚴好像被踩到了泥裡。
但她還是忍著心酸，竭力露出一個笑：“秦導，我來試鏡。”
蘇小鹿的話落後，室內一片寂靜。
她局促不已，如同審判一樣，等待著他的回答。
良久，秦翊卻意味不明笑了聲，放下酒杯：“試鏡啊，那你可穿太多了。”
蘇小鹿一僵，她垂下頭，手指顫了許久，但還是抬不起手。
房間很安靜，她都能聽到自己掙紮的呼吸聲。
一呼一吸之間，都是痛和難過。
未幾，下巴卻被抬起，秦翊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她身邊，他凝著她的眸光幽深的好似要把她吸進去。
卻冷道：“哭什麼？要是不願意，門就在你身後，自己走。”
離得近，蘇小鹿能清晰看見他眼中的嫌棄，心口頓疼，眼中本能萌生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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