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這麼一個人,你無數次想把愛意宣之於口,但終究還是沒有勇氣。”
顧嬈輕喃念著,慢慢按下結束鍵。
至今為止,這隻錄音筆裡總共有一百八十條音頻。
從和蘇煦結婚那天開始,不曾間斷。
隻是這些話,她從沒給他聽過。
房間外傳來一道關門聲,顧嬈連忙走出去。
就看見玄關處正脫下大衣的蘇煦,她迎上前:“阿煦,你回來了。”
然而下一秒,顧嬈看到蘇煦的嘴角竟掛著淡淡笑意,不禁一怔。
從半年前那場導致他失明的車禍後,顧嬈就再也沒見他笑過。
地板上散落著一些木雕工具。
她怕蘇煦被絆到,邊蹲下身整理邊問:“你今天好像心情很好。”
“我找到她了,我們離婚吧。”
蘇煦清冷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顧嬈呼吸一滯,手指下意識握緊。
刻刀鋒利,刀刃在掌心劃出一道血痕,她卻不覺痛。
蘇煦說的這個“她”,顧嬈知道。
他自手術醒來之後,就一直在尋找昏迷之前聽到的那個聲音。
半年了,他終於找到了嗎?
顧嬈連呼吸都在發顫,怔怔看著滴落在地上的血,耳邊回想起朋友的問話。
“你和蘇煦這種為了結婚而結婚的婚姻會幸福嗎?”
那時候她沒回答。
現在卻好像有了答案——
不會。
一直沒聽到回話,顧宴眉心微皺,沒有焦點的眼露出些疑惑:“怎麼不說話?”
顧嬈咽下喉間的苦澀,將刻刀重新撿起來:“先吃飯吧,我做了你喜歡的麻辣蝦。”
蘇煦循聲側過頭,漆黑如墨的雙眸落在她身上。
即使知道他看不見,顧嬈的心還是猛地顫了一下。
片刻,蘇煦才沉聲回:“好。”
這一頓飯吃得安靜無聲,顧嬈將菜都擺放在蘇煦麵前,自己卻是食不下咽。
晚飯後,顧嬈收拾乾淨廚房走上二樓,蘇煦恰好洗完澡從浴室出來。
她腳步一頓,剛想說什麼。
蘇煦卻與她擦肩而過,直接走進房間。
顧嬈站在原地,回望著那間臥室。
自從結婚以來,明麵上他們是夫妻,實際上卻更像合租的室友,就連睡覺都是分開的。
怔站了半晌,顧嬈走到蘇煦房間門口。
她貪戀地看了一眼他,才把燈輕關上。
轉身欲走時,黑暗中卻傳來蘇煦低沉的聲音。
“明早,我們就去辦事處把手續辦了。”
正是寒冬,別墅裡空調吹出的暖氣熱騰騰的。
可顧嬈卻覺得寒意從腳底直升,瞬間蔓延了四肢百骸。
蘇煦冰冷的話語如同一根根冰棱,狠狠刺進顧嬈的心臟。
她死死的掐住手心:“你就這麼急嗎?”
“我們本來就不是因為愛才結婚,沒必要耽誤彼此。”蘇煦語氣平淡,仿佛在說明天的天氣如何。
蕭瑟淒涼染上顧嬈的眸,她終是忍不住,啞聲說出了藏在心裡多年的愛意。
“如果我說……我愛你呢?”
蘇煦的嗓音卻冷了下去:“別開玩笑。”
聞言,顧嬈如置深淵。
兩人青梅竹馬,她一直都喜歡蘇煦。
半年前他們遭遇車禍,蘇煦的頭部遭受重擊,當場失明。
自那之後,她辭去了電台主播的工作,陪在蘇煦身邊悉心照顧他,而後結婚。
顧嬈以為兩人總會日久生情。
現在看來是她太天真,蘇煦不相信她愛他,更不會愛上她。
一陣沉默後。
顧嬈深吸一口氣:“還有兩個月就是我的生日,陪我過完這個生日再離婚,好嗎?”
蘇煦沒有拒絕。
夜色淒冷。
顧嬈走回客廳,和過往一樣,拿起了桌子上沒完成的木雕繼續篆刻。
不久,一隻栩栩如生的小貓頭鷹出現在顧嬈手中。
她將木雕翻轉,在底部刻上了“Eli”,蘇煦的英文名字。
摩挲著那幾個字母,顧嬈不由得鼻尖一酸。
她的每一個作品都刻有他的名字,仿佛這樣,他們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在一起。
忽地,些許淩冽的冷風吹進屋子。
顧嬈嗓子一癢,怕吵醒蘇煦,她連忙用手捂口,壓抑地咳了幾聲。
喉間卻湧上股腥甜,而剛剛捂口的手,上麵正染著一攤紅!
顧嬈神色一頓,怔看了半晌,拿紙慢慢將那血擦掉。
一夜倏忽而過。
早上,顧嬈如常做了早餐。
等蘇煦吃完坐車離開後,她獨自一人去了醫院。
醫生辦公室裡。
醫生表情凝重:“顧小姐,你的喉癌已經到了中期。我們建議你儘快住院準備手術,不能再耽誤下去了。”
顧嬈沒說話。
一開始知道自己得病時,她有過慌張。
蘇煦失明,她要失聲,若真到了她無法說話的那一天,隻能靠聲音交流的蘇煦還能感知到她的存在嗎?
也更擔心如果自己不在了,蘇煦該怎麼辦?誰來照顧他!
可一想到他昨晚的話……
顧嬈明白,他需要的人並不是自己!
想到這兒,她嘴裡發苦,看向醫生:“我知道了,我安排好事情就會來。”
說完,顧嬈起身走出了醫院。
十二月的天說下雪就下雪。
顧嬈站在街道上,望著蒼茫的雪色,眼裡也是一片迷蒙。
這時手機響起,是兩家父母讓兩人中午回家吃飯的短信。
顧嬈便想著給蘇煦打了個電話,告知這件事。
但好久都沒人接聽。
她看了眼時間,正好快到蘇煦午休的時間,便收起檢查報告,去了高翻院。
剛走進大門,恰好遇上蘇煦的同事。
“顧嬈?你來找蘇老師的?”
他認識顧嬈,但自從車禍之後就再沒見她來過。
顧嬈淡淡笑了笑:“嗯,他還沒下來嗎?”
那人笑了笑:“蘇老師最近帶了個實習生,挺忙的,你不知道嗎?”
實習生?
莫名的,顧嬈一下子就想起了昨晚蘇煦說找到了那個人……
正當她出lvz神之際。
同事聲音再次響起:“誒,蘇老師他們過來了!”
顧嬈順著他看的方向望去,隻見兩個人從電梯裡出來。
而蘇煦——竟被身旁的女人扶著手臂!
蘇煦是個驕傲的人,自失明後從不允許任何人攙扶他。
可現在這一幕,卻像一巴掌直接扇在了顧嬈的臉上,疼得她仿佛五臟六腑都要開裂。
這時,同事的聲音再度響起耳畔。
“秦意也不知道是什麼運氣,剛來高翻院就被蘇老師看中了。聽說她之前是做電台主播的,藝名叫什麼……小兮!”
聽到這兩個字,顧嬈卻是一怔!
小兮?
那不是之前自己做主播時的名字嗎?
怔愣間,兩人已經走到了麵前。
顧嬈目光落在對自己到來毫不知曉的蘇煦身上:“阿煦。”
聽見她的聲音,蘇煦愣了下,皺起眉:“顧嬈?”
而一旁的秦意看見顧嬈,麵露茫然,但並沒拿開扶著蘇煦的手。
這親昵的一幕落在顧嬈眼中仿佛針紮一般。
她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攢緊,剛要開口說點什麼。
蘇煦已經抽回自己的手臂,自行往外走去。
見狀,顧嬈忙跟身旁人道別,跟了上去。
秦意將這些看在眼裡,問向身邊的同事:“她是誰啊?”
“她叫顧嬈,是蘇老師的青梅竹馬,也是他的妻子。”
顧嬈?
秦意看著兩人已經遠去的背影,久久沒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雪天路滑。
顧嬈看著蘇煦的背影,眼前不禁浮現出剛才秦意攙扶他的那一幕,心底一疼。
她抿了抿唇:“阿煦,要不要我扶……”
“不用。”
蘇煦冷冷地打斷了她。
顧嬈呼吸一滯,不小心咬破唇畔,血味在口腔中蔓延。
直到坐進車內。
蘇煦才再次開口:“你來做什麼?”
顧嬈壓下喉間苦澀:“爸媽讓我們中午回家一起吃飯,我給你打過電話……但你沒接。”
聞言,蘇煦幾不可聞地蹙了下眉。
“下次可以直接打助理的電話。”
顧嬈頓住,胸口一陣悶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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