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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瞄準鏡裡的靶心,指尖在扳機護圈上輕輕摩挲。

三百米外那個小小的圓點,在烈日下微微扭曲。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滲進眼角,帶著刺痛的鹹。

但我沒動。

呼吸平穩得如同沉睡的海洋。

隊長周凜就站在我身後左側半步遠的位置。

我能感受到他投在我側臉的目光,像帶著實質的溫度。

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

他的白月光,林婧婧,穿著不規範的作訓服,緊挨著他站著。

她那件作訓服,是特製的,腰身收得極緊,布料嶄新挺括,襯得她身段愈發柔弱。

“阿凜,”她的聲音又軟又黏,像化不開的蜜糖,“江姐姐保持這個姿勢好久了,是不是太緊張了?”

周凜沒應聲,但我聽見他鼻腔裡極輕地哼了一下。

周圍其他隊員也保持著安靜,隻有風吹過訓練場卷起沙塵的細微聲響。

這次年度狙擊考核,關係到明年開春國際聯合演習的參賽資格。

更重要的是,隊裡唯一的“頂級狙擊手”特殊津貼和榮譽名額,也會在這次考核後確定歸屬。

所有人都認為,這名額是我的囊中之物。

從入隊第一天起,我就是隊裡最鋒利的那把刀。

彈無虛發。

江羨魚這個名字,在過去五年,就是精準的代名詞。

直到林婧婧空降而來。

直到周凜的心,明顯偏到了咯吱窩。

指尖微微一動。

呼吸在某個瞬間被拉長,放慢。

視野裡,隻剩下那個黑色的靶心。

風速,濕度,地心引力……所有數據在腦中瞬間流淌成河,彙入指尖。

就是現在。

扣動扳機。

“砰!”

槍身傳來熟悉的後坐力。

很輕微。

但遠處的報靶器,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亮起代表命中的綠色光環。

一片死寂。

脫靶?

這不可能。

我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鬆開。

“喲,第一發就失誤了?”林婧婧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雖然她立刻用手捂住了嘴,裝作驚訝的樣子。

周凜往前踏了半步,聲音沉冷:“江羨魚,集中注意力。”

我沒回頭。

重新調整呼吸,再次壓上第二發子彈。

瞄準。

擊發。

“砰!”

報靶器依舊沉默。

那片代表恥辱的空無,像無聲的嘲諷,砸在每一個人的耳膜上。

訓練場上開始響起竊竊私語。

“江姐今天怎麼了?”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連續兩發脫靶……這……”

周凜的呼吸聲粗重了幾分。

我能想象出他此刻緊鎖的眉頭,和那雙總是帶著評判意味的眼睛裡,此刻一定盛滿了失望。

不,或許不是失望。

是某種……驗證了的篤定。

林婧婧輕輕扯了扯周凜的袖口,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幾個人聽清:“阿凜,你別怪江姐姐,她可能……可能是看我來了,心裡有壓力吧?畢竟,你們以前……”

她欲言又止,留下無限遐想。

周凜甩開了她的手,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考核場合,注意紀律!”

他在維護她。

用指責她的方式。

我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舌尖嘗到一絲鐵鏽味。

不知道是風沙,還是別的什麼。

第三發子彈,被推進槍膛。

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指尖傳來。

瞄準鏡裡,那個黑色的靶心,似乎晃動了一下。

又或者,晃動的是我的心。

周凜。

我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

想起三個月前,他把我堵在器械室的角落,滾燙的呼吸噴在我頸側,聲音沙啞:“羨魚,再給我點時間,等我站穩腳跟,等婧婧適應了隊裡的生活……你知道,她身體不好,性子又弱,離不開人照顧……”

那時我是怎麼回答的?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曾讓我心動不已的眉眼,隻說了一個字:“好。”

我以為那是承諾。

原來,隻是我一個人的困局。

現在,我不想玩了。

指尖,輕輕扣下。

“砰!”

第三聲槍響,回蕩在空曠的訓練場上空。

依舊,沒有報靶信號。

三發子彈。

全部脫靶。

死一樣的寂靜籠罩下來。

連風都停了。

林婧婧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即用手緊緊捂住嘴,隻有那雙眼睛,彎成了月牙,裡麵盛滿了快要溢出來的得意。

周凜動了。

他大步走到我麵前,身影擋住了我麵前的光線,投下一片陰影。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裡最後一絲溫度也褪去了,隻剩下冰冷的厭惡和……如釋重負?

他伸出手,聲音不大,卻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紮進我耳膜:

“狙擊證。”

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瞳孔是深褐色的,以前總覺得那裡麵藏著星辰大海,此刻卻隻映出我平靜得近乎麻木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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