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眠於舊年春
顧西爵有處女情結。
又一次將他新養的金絲雀送來找我做修複手術時,
女孩得意道,“聽說你們結婚五年,還沒做過?”
“我們才認識十天,他都快爽死在我身上了,寧願讓我修複,都不願碰你。”
我沒有發作,隻是例行公事,詢問病情。
全程平靜地聽他們訴說房中事換了多少個姿勢。
她不知道,在她之前,我一共為顧西爵的金絲雀們做過九十九台手術。
我也曾被激怒,不顧形象地和顧西爵哭鬨。
換來的也隻是顧西爵輕蔑地笑,“阿瑤乖些,嶽父舍得讓你跟我離婚嗎?”
“你就安心做個富太太,等我玩夠了,自然會回家。”
女孩被推進手術室時,顧西爵攔住我,
“修個好看些的形狀,她愛美。”
見我不語,男人輕笑著將一張卡塞進我懷裡,
“報酬。”
這次,我沒有氣急敗壞,而是將卡妥帖收好。
他忘了,婚前協議裡約定的時間,已經到了。
我再也不必苦等一個不回家的男人。
手術結束,給一個久未撥通的電話打過去,“外公,看到機票信息了,謝謝您。”
“瑤瑤,你能回來我很高興。”
電話掛斷,顧西爵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我身後,
“你在跟誰打電話?”
我收起手機,垂下眸子,隨口敷衍道:“推銷電話。”
顧西爵已經低頭看手機,隨意哦了聲,並不在意。
隨後將手機遞到我麵前,“這條手鏈怎麼樣?”
手鏈是我平時看時尚雜誌時,動筆做了記號的。
沒想到顧西爵竟然會記得,心裡正有些動容。
隻聽他笑道:“洛洛應該會喜歡的吧?”
我一愣,隨即點頭,“很漂亮,她會喜歡的。”
許是我這次出奇平靜,顧西爵難得提出要送我下班。
“趁洛洛沒醒,我先送你回家吧。”
結婚五年,除了婚車,他的車我還是第一次坐。
隨手調整了副駕,顧西爵按住我的手,“阿瑤,你坐後麵吧。”
“洛洛那丫頭氣性大,要是被她知道有人坐過她的位置,該跟我鬨了。”
他說話時,滿臉寵溺地笑。
我怔愣一刻,利落地坐到後邊。
粉色的小毯子就那樣隨意地擺在黑色座椅上,和他的氣質多少有點突兀。
那上邊還殘留著白洛洛身上的香味。
顧西爵透過後視鏡看到我的眼神,笑道:“年紀小,就喜歡粉嫩的。”
我垂下眸子,想起自己當年嫁給他時,也是這樣的年紀。
新婚夜,他看到我粉色的睡衣,笑得漫不經心,“阿瑤,我不喜歡粉色。”
“你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不碰你,是對你負責。”
他將婚前協議遞給我時,依舊是溫柔的樣子,“簽了吧,商業聯姻而已,五年後各自嫁娶。”
“不過你放心,我會給足你顧太太的尊榮。”
那一刻,少女長達十年的暗戀潰不成軍。
連帶著對婚姻的期許,和新婚夜的所有旖旎遐想全然潰滅。
我再也沒沾染過粉色。
將眼神從毯子上移開,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顧西爵幾乎下意識給我遞來紙巾,聲音一如既往溫柔,“我把空調調高一點。”
我才發現,紙巾盒是迪士尼周邊。
即便無性婚姻五年,我和顧西爵也有過平淡溫馨的夫妻時光。
開始時我年紀小,顧西爵也願意事事遷就我。
唯獨不願陪我去迪士尼,無論如何撒嬌討好,他都不願意。
隻說怕被生意夥伴笑話。
原來他是可以打破自己的原則的。
隻是那個人不是我而已。
回到家,顧西爵徑直走向廚房。
我有些驚愕,猶豫間還是張口,“你要吃什麼,我來吧。”
顧西爵搖頭,盯著手機裡的教程,“不用,我答應了洛洛,要親自給她熬雞湯。”
我頓住,曾經五指不沾陽春水、還有潔癖的顧大總裁,如今竟為了白洛洛親自下廚。
不知怎的,眼角有些濕潤。
想起一次高燒,我求著顧西爵替我倒一杯水,他猝不及防地皺了皺眉,“我不喜歡廚房的油煙味,你等著,我喊管家來給你倒。”
事後他卻忙忘了,管家發現我的時候,隻差一點我就燒壞了腦袋。
看著他一邊忙活,一邊揚起的嘴角,我不願再看,扭頭上樓。
收拾好行李,沉沉睡下去,卻在半夜被人推醒。
顧西爵狼狽地將我喊起來,“阿瑤,我不會,你來教我。”
我被他拉下樓,眼看著被他弄廢的幾鍋雞湯,本來已經麻木的心,泛起細密的疼來。
顧西爵不算是有耐心的人,曾經陪我試婚紗,到第二套他就已經不耐煩借口公司有事離開。
如今他卻為了白洛洛熬壞了幾鍋雞湯也沒放棄。
我輕車熟路地處理食材,開火熬湯。
顧西爵小心翼翼地觀察火勢,這竟是我們兩人之間久違的靜謐時光。
將雞湯裝進保溫盒後,顧西爵在我額頭落下一吻,“阿瑤,幸好有你。”
說完,他急忙往外趕。
他記掛著醫院的白洛洛,卻無視我被燙傷的手指。
將燙傷處理好後,白洛洛更新了朋友圈。
“親親老公為我熬的雞湯。”
從不發朋友圈的顧西爵,破天荒在評論區回應一個熱吻表情包。
手指停留在屏幕上幾秒,還是沒有點讚。
退出來時,手機彈出一條消息。
“老公下次想在哪做?”
隨即立刻撤回,白洛洛的語音發了過來。
“哎呀抱歉啊姐姐,本來想發給西爵哥哥的,沒想到發錯了,你沒看到吧?”
沒等我回複,她繼續道,“你們頭像好像,我傻傻分不清了,我讓他換了吧,免得下次還發錯。”
我沒有回複,也不覺得顧西爵會換頭像。
那個頭像是他已逝母親為他拍的,從前我曾鬨著要和他用情侶頭像,被他嚴詞拒絕。
甚至責怪我幼稚。
我賭氣找了一張和他相似的頭像,當做情侶頭像。
他沒提,我默認他同意。
隻是等我再次刷新時,發現顧西爵的頭像變成卡通的,和白洛洛是一對。
我手指輕顫著,反複刷新,反複確認。
隨即自嘲地笑了,五年抵不過十天。
市中心不遠處燃起焰火,白洛洛又更新了朋友圈。
她被顧西爵抱著站在天台上,身後是漫天璀璨焰火。
“十天快樂。”
我一愣,下意識摩挲著手腕上的數字。
是同一天,今天是我和顧西爵結婚五周年。
顧西爵找的第一個金絲雀,是一個長滿紋身的叛逆少女。
我第一次不顧形象地大發雷霆,第一次在顧西爵麵前哭鬨,讓他把人趕走。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我發瘋,然後溫柔保證隻是逢場作戲,不會威脅我的位置。
可他後半夜還是會從我身旁消失,去陪別的女人。
我學著那個女孩紋身,將我們的結婚紀念日紋在手上,病態地期盼他能愛我。
他看到後隻是噗嗤一笑,“阿瑤,洗了吧,很醜。”
在回憶中睡過去,噩夢連連。
最後是被一陣急促的鈴聲吵醒的,天還沒完全亮。
院長在電話裡聲音急促,“程瑤,白洛洛的處女膜修複手術是你做的嗎?”
“出事了,快來醫院。”
等我趕到醫院的時候,隻聽見白洛洛的尖叫。
她看到我,情緒激動地指著我罵,“是不是你害我?”
“是你嫉妒我!你嫉妒西爵哥哥寧願碰我,都不願意碰你,才故意弄壞我下麵!”
說著,她抱著顧西爵的手臂,哭得梨花帶雨,“西爵哥哥,我流了好多血,好疼。”
顧西爵看到我,臉色沉鬱。
“程瑤,給洛洛道歉。”
我拿上儀器,對上他的眸子,冷靜道:“是不是我造成的事故,總要讓我先看看不是嗎?”
白洛洛卻猛地往後退,“我不要,我不要這個庸醫看!”
“我害怕以後不能陪西爵哥哥了。”
顧西爵將人擁進懷裡,溫柔地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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