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中秋節前夕,丈夫的小助理把婆婆飛往巴厘島旅行的航班改成了索馬裡。
婆婆剛下飛機就被炮彈炸的死無全屍。
得知視我為親生女兒的婆婆死亡,我哭鬨著要找小助理討說法。
老公卻冷著眼在一旁看我。
“出國玩本來就有風險,誰知道那裡突然發生動亂,你媽被炸死,也不能怪到青青頭上。”
“要怪就怪你媽命不好,巴厘島的陽光沙灘不去,非要去索馬裡那種鬼地方,被炸死不是活該嗎?”
婆婆的那個航班,是楊青青臨時改成索馬裡的。
我拉著丈夫的手苦苦哀求,求他給婆婆的死一個交代。
他卻冷漠的甩開了我的手。
“就算是青青的失誤,但是你媽已經死了,就讓她在那裡安息吧,那裡陽光好,至少不用擔心刮風下雨。”
“青青膽子小,你媽的屍體就別運回來了,免得嚇到青青。”
我這才知道,原來老公一直以為被炸死的是我媽。
……
見我遲遲沒有回應,王耀宗不耐煩的看了我一眼。
“青青也不是故意的,她才剛做助理,工作上難免會有失誤,你作為公司的副總,也要體諒一下自己的員工。”
“再說了,如果這件事鬨大了,對公司的影響也不好。”
他話裡話外都在為這個小助理開脫。
我隻覺得一陣心寒。
就算他王耀宗以為客死他鄉的是我媽,也不應該說出這種話。
結婚三年,我媽對他像親兒子一樣對待。
他每次在外應酬,回來的很晚,我媽都會提前做好養胃湯送過來,讓他回來喝了,就怕他工作太辛苦,累壞了身體。
可三年的感情,竟然抵不上新來幾個月的小助理。
就算是陌生人也不應該如此冷漠。
“王耀宗,死在索馬裡的可是你媽!你還要有點良心的話,就應該讓她落葉歸根,而不是像孤魂野鬼一樣在外遭罪!”
“要不是楊青青私自改了航班,你媽也不會死無全屍!”
王耀宗煩躁的打斷我。
“蕭楚紅,你以為我不難過嗎?這三年裡我也把她像親媽一樣對待。”
“可人都已經死了,你也沒必要把氣撒在活人身上吧。青青才工作沒多久,要是讓別人知道這件事,那她今後還怎麼在公司裡立足?”
“況且人都炸成這樣了,就算把屍體運回來又有什麼意義?青青本來膽子就小,沒少為這事擔驚受怕的,所以你媽就更不應該回來了。”
他的話冰冷無情,我實在忍不住,狠狠地抽了他一個耳光。
抬起手準備再打下去的時候,楊青青突然趕到。
“楚紅姐!你怎麼能打人呢?”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跟耀哥沒關係,你要打就打我好了!”
說完她仰著臉,就讓我動手。
這一刻,仿佛我才是那個惡人。
我隻看了她一眼:“滾開,這裡還輪不到你說話。”
王耀宗心疼的把楊青青護在身後。
“蕭楚紅!你衝青青吼什麼?你媽的死本來就是一場意外,跟青青沒有關係,你不要再為這件事遷怒青青了。”
我氣得想笑,正要開口說話,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國際人道組織發來的視頻。
【2】
屏幕裡,婆婆那殘缺的隻剩下一半的屍體被擺放在擔架上,臉也早已經麵目全非。
我的手劇烈的顫抖,手機差點要掉在地上。
幾天前,婆婆還拉著我的手,笑的一臉慈祥:“楚紅啊,媽知道你們工作忙,身體都熬壞了。聽說巴厘島的廟很靈,我去給你們求個平安符,保佑你們健健康康的。”
她心裡念著的,永遠是她的兒女。
可她至死都想不到,她最疼愛的兒子,此刻正護著另一個女人,阻撓她的遺體回家。
淚水再也忍不住,我癱坐在地,失聲痛哭。
“媽……我一定帶您回家!”
可是楊青青卻一臉厭惡的看了我一眼。
“耀哥,晚上還有一個品酒會,別讓朋友們久等了。”
王耀宗挑了挑眉頭。
“蕭楚紅,你最好認清現實,別再做那些沒有意義的事了。”
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心中最後的幻想也徹底碎裂。
婆婆那半截躺在擔架上的遺體,在我眼前不斷浮現。
我哭的聲嘶力竭。
婆婆一生善良,她若在天有靈,看到兒子如今的模樣,也會感到心寒的。
結婚三年,我們兩家的關係都非常好。
兩家的單親媽媽都在為這個小家庭做著各自的貢獻。
婆婆待我也像親生女兒一樣。
她時常握著我的雙手感慨。
“王耀宗那個臭小子,有什麼福氣能娶到你這麼好的女孩子。”
她知道王耀宗因為公司的事經常很晚才回家,每次他不在家,就會從城市的另一頭趕來陪我。等到兒子回來,不管多晚,她都會默默離開,把空間留給我們小兩口。
可就這樣一個通情達理的老太太,卻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國外。
哭乾了眼淚之後,我從地上站了起來。
就算他王耀宗不當人,我也要把婆婆的遺體運回來讓她入土為安。
第二天,我一早來到了公司。
一夜未歸的王耀宗,正端著一碗醒酒湯,一勺一勺的喂給楊青青。
兩人靠的極近,姿態親昵。
就算結婚三年,我也沒見到他對我如此溫柔。
一見到我,楊青青立馬站了起來。
“楚紅姐,你別誤會,我昨晚喝多了,耀哥看我一個人不放心才……”
說著,她拉了拉王耀宗的手:“耀哥,你快解釋呀!我可不想又被嫂子誤會!”
王耀宗一把捏住她的手安慰道:“青青別怕,她是來道歉的。”
接著,他轉過頭命令我:“給青青道個歉,昨天的事,我就當沒發生。”
我懶得與他爭辯,拿出一份文件放到桌子上。
“媽的遺體托運回來,需要直係親屬簽字。”
王耀宗連看都沒看那份文件,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蕭楚紅,你聽不懂人話嗎?我說過你媽的屍體不能運回來!”·
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拔高:“青青因為你媽的事,已經連續做了好幾晚噩夢!你現在把屍體運回來,就是存心折磨她!你真是太過分了!”
我被他顛倒黑白的邏輯氣笑了。
“難道楊青青真的一點責任都沒有嗎?”
“責任,什麼責任?”
王耀宗冷笑:“我的律師說了,這事就算打官司,也隻是工作失誤,賠幾千塊錢了事!法律都證明了青青的清白,你還想怎麼樣?”
楊青青也擠出幾滴眼淚,委屈的說:“楚紅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你心裡不舒服,你打我罵我都行,隻要你能消氣。”
王耀宗心疼的看著她,然後轉向我,眼神厭惡。
“蕭楚紅,你適可而止吧。這件事歸根結底,隻能怪你媽命不好,出去旅個遊都能被炸死。”
“說句不好聽的,就她這倒黴的樣,就算沒去索馬裡,在巴厘島也可能被海浪卷走。所以,你就別再糾纏青青了。”
自從昨天見識到王耀宗的態度,我一點不意外他能說出這樣的話。
可是婆婆又有什麼錯?至少我不能眼睜睜看她的遺體流落他鄉。
“王耀宗,你要還有點良心,就把字簽了。”
見我如此執著,王耀宗徹底怒了,指著我鼻子道:“蕭楚紅,你鬨夠了沒?”
“你也是公司副總,公司馬上就要上市了,這個節骨眼上,要是被媒體爆出‘總裁嶽母在索馬裡被炸死’這種新聞,你讓外界怎麼看我們公司?股價還要不要了?”
“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識大體的女人,可現在你的表現太讓我失望了。”
我冷冷的看著他一眼:“隻要你簽字,其他的事我都可放手。”
說完,我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楊青青。
【3】
王耀宗突然站了起來,冷笑道:“我說了,索馬裡就是你媽最好的歸宿!別再白費心機了!”
“同樣的事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說完,他拿起那份同意書,當場撕成了碎片。
我死死的盯著眼前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仿佛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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