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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命倒計時的最後一個月,

我決定偷偷將自己藏起來。

可惜我的藏技不怎麼高明,不到十天,就被男主發現了。

平日一向冷靜的他這次聲音卻近乎哽咽,

“我聽說流浪的貓狗在瀕死之際,會偷偷找個隱蔽的角落安靜地等死。

你怎麼能,和它們一樣呢?”

1.

江程餘找到我時,我剛把止痛藥咽進肚。

站在門外的他頭發亂蓬蓬的,身上全是灰,進門沒說幾句,就強硬地要帶我回去。

我把藥瓶背在腰後,堅決朝他搖頭。

“去去去,江程餘,邊玩去,一天天的淨說瞎話,我活得好好的,你怎麼咒我死啊?”

他伸出手想拉我,我一巴掌拍掉他的手背,嘴裡振振有詞,

“安啦,我現在就想出去旅旅遊,散散步,所以我才在外麵租房子住,這你都不許嗎?”

他搖搖頭,冷峻的麵容帶有一絲悲戚。

“林雙,我見過許多人病死前的狀態,大都形銷骨立、死氣沉沉。

現在的你和那些人差不太多,又怎麼可能騙得了我呢?”

“我……”

“林雙,難道你也不要我了嗎?”

反駁的話還在喉嚨裡,他已祭出大殺器。

“我……”

他很快轉換表情,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還故意蹲在腳邊扯著衣袖仰望我,硬生生襯得1米8的自己可憐無助且弱小。

“林雙,你知道的,我從小沒了父母,我隻有你了……”

不是,大哥,追著殺啊!

江程餘知道我心軟,兩句話就能讓我輕易破防。

要不說上過大學呢,真給他學到了心理學知識。

我歎口氣,對他毫無抵抗力:“行行行,甭說了,我跟恁走。”

2.

江程餘一隻手拉著我出走時帶的行李箱,另一隻手則牽著我。

現在的他又高又壯,手掌又暖又厚,緊緊地將我的五根指頭全部包裹。

哪像小時候那樣,皮包骨的手,跟雞爪似的,整個人也瘦得像根竹竿,風一吹就能倒。

原來不經意間,他已經這麼大了啊,不再是以前那個倔強的小鼻嘎。

抬眼看,也隻瞄到他刀刻般的下頜線。

此時他冷著一張臉,我總感覺他在暗自生氣。

於是我將食指彎曲,輕輕撓向江程餘的掌心。

這是我們之間的小默契,以前他犟,把我惹毛了,就會用食指撓我掌心。

我心軟,對他的小動作一下就泄了氣,最後也是不痛不癢地訓斥兩聲,雷聲大雨點小。

現在我以同樣方式對他,江程餘果然神色稍緩。

過了很久他才發問,語氣有些低沉,“真的一點救,都沒有了麼?”

“我……”

“別想著騙我,林雙,你說過的,不能欺騙家人。”

我把頭埋在衣領裡,像是個被老師抓住的壞孩子,

“……嗯,程餘,我應該是撐不過這個月啦,我要死了。”

他本就緊繃的臉變得更加嚴肅,但那雙漆黑的瞳裡卻透出明顯的悲傷。

“安,”我用力握緊他寬厚的手掌,想給予他些許安慰。

“沒什麼好傷心的,人總有一死,我不過是走在前頭,順手可以先幫你探探下麵的路呢。”

他沒再吭聲,又變成了一問三不回的悶葫蘆瓶兒,蓬亂的頭發還遮住半隻眼,整個人沮喪得像隻落魄小狗。

回到家,家裡的一切還是熟悉的擺設,隻是用具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

江程餘不讓我插手,一個人獨自打掃衛生,晚餐時還做了份番茄雞蛋麵。

可惜我胃口不好,連一半的麵條都咽不下去,吃過止痛藥後胃脹得簡直想吐。

他的聲音帶著失落,“林雙,隻能吃這麼一點嗎,太少了。”

我硬忍強烈的嘔吐感,勉強擠出微笑。

“多吃會變胖,我愛美,才不要胖。

程餘,不要學我,你要多吃,最好吃成個大胖小子,東西進肚子裡才叫幸福。”

收拾完碗筷,他便蹲在我膝邊,孩子樣的非要我摸頭。

他變了好多,健碩的肌肉,寬大的肩膀,強壯的體魄,和過去瘦猴般的身材大相徑庭。

我毫不懷疑現在他一拳就能把我給哄睡著。

那張俊逸的臉也逐漸褪去青澀稚氣,現出成熟穩重來,一看就很有主見的樣子。

真好啊,長大了呢,我想,我心安矣。

就是除了那不知幾日未洗的臟發,酸酸的,聞起來有些上頭。

我捏住鼻子,“江程餘,小臟餘,快去洗頭,你要熏死我了。”

他沒回,反而捏住我的手臂,目光灼灼,“你不要走。”

我隻能哄他:“嗯,不走不走。”

他便起身去臥室拿衣服,沒一會探出半個腦袋,眼睛濕漉漉的,“別走。”

“好好好,不走。”

他在浴室裡準備洗澡,洗前又大喊:“不走!”

我受不了了,那麼煩人呢,“肘肘肘,你再喊,小心我肘擊你!”

可能他怕挨肘,沒敢再說話。

夜間的江程餘也很粘人,我讓他回自己屋睡,他戀戀不舍地與我告別,一步三回頭。

直至我拾起角落裡的雞毛撣子,他才“唰”的一下跑沒影兒。

3.

睡前我將止痛藥和安眠藥一同服下,才總算入睡。

老話說得好,一個人越接近死,就越容易懷舊,我也不例外。

江程餘是一部小說裡的男主。

而我和係統做了筆交易,穿越書中要照顧男主到大,任務完成我就能活。

我猶記得,在一座公園裡初見江程餘時,他還是個小乞丐。

當時的他渾身上下黑黢黢的一片,又臟又臭,手裡拖著個比他人還大的麻袋。

我朝他扔了袋麵包,他一隻手扯著裝廢品的麻袋,另一隻手則把麵包死命塞進嘴裡。

等吃完麵包,我招手讓他過來。

他卻警惕地瞪我,渾身顫抖著,還呲牙,很怕人,我一動就一溜煙跑掉了。

此後幾天我開始不定時投喂江程餘,並在附近用係統給的錢買了棟別墅。

漸漸他跟我混得比較熟了,知道我是個好人,有時就小心翼翼坐在離我不遠的地方,不自然地東張西望。

後來我明白他為什麼喜歡張望了,因為老有其他小孩看他弱就揍他。

他便故意坐在我旁邊,裝作自己背後有靠山。

就像一條可憐的流浪狗,如果不想挨欺負,就祈求能找個好心的路人給它撐撐場麵,好讓別的狗知道它背後有人撐腰。

於是有一天我問他:“小孩,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他不安地絞著雙手,眼珠滴溜溜轉。

然後掀起破洞的衣服露出傷痕累累的手臂,和空癟的肚皮,向我賣可憐。

他麵無表情地乞求道:“我,很,乖,求,求,你。”

就這樣,他被我帶在身邊。

照顧他的第一天我給他洗澡,洗了足足仨小時,才把他身上的汙泥基本搓淨。

沐浴露也抹了五六次,他身上還是若有若無有一絲怪味,臟垃圾是真醃入味了。

洗完澡,江程餘才露出枯黃的膚色,一雙大眼在瘦骨嶙峋的臉上尤其突出,和隻小瘦猴似的。

很醜,也很可憐。

他個子矮,洗完後扯著我的褲腿,要帶我去一座荒山。

荒山的半山腰上孤零零地立著一座大土坡,土坡上還插著塊木牌。

江程餘語氣淡漠,指著土坡對我說:“這是我媽媽。”

他又對著土坡說:“媽媽,這是好心人。”

最後他指向土坡旁的一個小坑,“那是我挖的,如果我要死了,就在媽媽身邊死。”

我以為他會流淚,但是沒有,他頓了一會,告訴我:

“在媽媽死的那天,我的淚就已經流乾了。”

照料了一段時間我發現,江程餘是一個感情淡漠的人,或者說幾乎就莫得太多感情。

他不會哭也不會笑,不會生氣也不會憂愁。

不會因犯錯事而羞恥,也不會因受表揚而驕傲,總是神色平靜,並以自己的觀念生活。

有點像偽人。

尤其是他裝笑時,嘴角兩邊的肌肉會止不住哆嗦。

兩邊咧開的弧度極其不自然,再配上一雙淡無情感的眼,簡直比偽人更嚇人!

他還會趁半夜偷吃,一吃就停不下來。

一次被我逮到,便乖乖罰站,不爭辯也不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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