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四萬五千年,孟婆莊外烏雲蔽日,狂沙忽起。
“嘭——”
一聲悶響,一白衣身影重重掉進沙裡,形容狼狽。
澤川吐出一口鮮血,瞬間染紅了身上白袍。
還未來得及反應,一道暗光長鞭迎麵就向他打來。
他剛抬手要硬生生接下,一個肥胖身影突然出現,擋在他的身前:“休要傷害澤川上神。”
遠處,魔尊離垢收手,一身黑袍嗤笑而來。
“傳聞澤川上神把孟婆這個醜女兒迷得五迷三道,沒想到果真如此。怎得,澤川,你如今已經廢物至此,要癡女保護?”
澤川聞言,淬滿寒冰一樣的眼神看向跟前肥胖身影,臉色一青:“滾!”
自古孟婆美豔,可玉姌身為孟婆的女兒,卻是醜得天人共憤。
一張大臉,雙目生的極小,配上塌塌的鼻梁很是難看。
偏她生的又胖,與仙子比更是難以入眼。
玉姌不肯走,肥胖的身子晃了晃擋在澤川麵前,不懼魔尊威嚴:“澤川才不是廢物,他是司戰上神,若不是被上古凶獸所傷至今未愈,十個你都不是他的對手!”
“住嘴!”澤川衝她低喝了一聲,臉色卻更是黑沉。
魔尊離垢不由挑眉,甩了甩手裡的長鞭:“是嗎?我倒要看看這個窩囊廢能拿我怎麼樣!”
說罷,長鞭有破風之勢朝澤川揮過去。
玉姌見狀咬牙,直接撲在他麵前。
“嘭”得一聲,她吃痛,承受不住單膝跪在了地上,身體本能一道金光護住澤川。
抬頭,就看澤川眸色一怔。
果然,上神還是擔心她的,玉姌滿嘴鮮血卻衝他癡笑。
“上神不必憂心,我不疼,這是阿娘給我的護身符,他傷不到你了。”
澤川心底莫名煩亂,不由得發怒,卻因護身符動彈不得,“玉姌,說了多少次,本上神的事不用你管!”
可玉姌似是沒聽到他的話,隻對魔尊道:“你若傷他,我阿娘定不會饒你。”
玉姌之母孟婆乃是上古泰媼之神,離垢此時還不能得罪於她,隻得暫收長鞭。
嘲弄道:“澤川,這小東西如此護你,本尊看你還是娶了她吧,不然你這廢物,如何苟活?”
說完,他大笑,一閃身消失在了原地。
玉姌這才鬆了一口氣,收回護身咒,肥胖的手抹了抹嘴角血跡,抬頭望著澤川擔心道:“早知道離垢會來,我就該寸步不離的跟著你,這樣你就不會受傷了。”
澤川看著她這幅模樣,隻覺惡心。
他死死咬著牙,拔出陷在沙裡的劍,語氣冷冽:“玉姌,你尚未及笄,常年跟著男子,可知羞恥為何物?”
玉姌愣愣看著他,答不出。
對上他厭惡的眼神,隻覺心裡難受,卻又不知為何心痛。
年幼時,她同阿娘見過澤川上神後,便做了他身後小跟班。
轉眼一晃十載,她不覺自己有何羞恥。
良久,她低著頭,捏緊衣角弱弱開口:“我去阿娘那裡拿凝露仙草給你,治療傷口……”
澤川瞧她這幅做作姿態,不耐皺眉,不知自己為何要同她討論羞恥之事。
不等她話說完,直接消失原地。
玉姌抬頭間,不見澤川,她茫然得對著遮天蔽日喊:“澤川……上神……”
黃泉碧落,回應她的隻有風吹黃沙的嗚咽聲,以及後背扯得生疼的傷口。
天界長明殿,雕欄玉砌,滿目繁華。
玉姌懷裡緊緊揣著幾株發著熒光的仙草,不顧周圍仙娥詫異的目光,跌跌撞撞跑去主殿。
殿內通明,浮動著一股子血腥味。
隻見澤川盤坐殿中,輕合著眼,臉色蒼白,劍眉微蹙。
玉姌不由放輕了腳步,正欲將仙草放下就走。
澤川突然睜眼,看著她語氣冰冷:“你又來做什麼?”
玉姌見他看自己,不由局促,像獻寶一樣將懷裡幾株仙草放到他跟前。
“這是我在阿娘藥圃裡采的凝露仙草,治療外傷有奇效,你快試試!”
澤川瞧著她滿是沙土的手,眸子一沉:“不需要。”
玉姌臉上笑意凝滯,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凝露仙草世間僅有七株,她去偷采,還被阿娘打了兩悶棒才得。
若澤川不用,豈不浪費了?
澤川見她固執地站在原地,那胖大的身子連透入大廳的光線都擋住了,更是不耐煩。
“出去!”他聲音冷冽。
玉姌不動。
下一秒,隻聽“嘭”得一聲,玉姌被甩出殿外,揚起一地塵土。
連同仙草一並甩到了她的胖胖的肚子上。
接著,殿門便被合上。
殿外一眾仙娥掩麵嗤笑:“你看她這又蠢又醜的樣子。”
玉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瞧著那漂亮仙娥:“我阿娘說了,我不醜。”
聽她此話,那些仙娥笑的更是肆無忌憚。
“不止是醜,還臉皮厚呢,難怪司戰上神不待見她。”
“什麼司戰上神,他如今神力連一般下仙都不如,還厚顏占著長明宮,這臉皮跟玉姌倒是般配!”
玉姌本不想搭理她們,但聽她們罵上神,立馬頓住了腳步。
下一刻。
“啊——玉姌,你敢毆打天宮仙娥!”
尖叫聲惹來不少人圍觀,也擾了殿內澤川,他揮手出來,就見玉姌對著兩個仙娥幾棍子。
“玉姌!你在做什麼!”男人一聲暴喝。
聽到聲音,玉姌手上的動作一頓,扭頭就看見澤川鐵青的臉。
她鬆開手裡棍子,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解釋:“她們說我醜,還說你……”
話還沒說完,澤川一把將她拎起,甩至大殿前。
“跪下!”
玉姌想起阿娘說,她可不跪天地,然見澤川生氣,她沒骨氣的屈膝。
“這棍棒從何而來?”澤川問。
玉姌瞧了一眼,對上澤川的目光,抿了抿唇:“擀麵杖,阿娘教我廚藝用的。”
阿娘說想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要抓住一個男人的胃。
被打的仙娥走的時候不甘心地揉頭,低喃:“宮中私鬥是要挨天雷的,真是偏心,澤川該不會真喜歡那個醜女吧!”
“不是喜歡,是不敢,誰不知道澤川上神被孟婆看上,要招成入門贅婿呢!”
兩仙娥嘀咕著離開。
澤川垂落地手不覺收緊。
玉姌也聽到了兩人談話,她年幼時,天界何人不敬澤川。
如今他卻被小小仙娥議論,她強扯一笑:“上神,你不要生氣,你在玉兒心底是天下最厲害之人!”
澤川看著她的笑,隻覺刺眼:“她們說的對,你確實醜陋!”
玉姌恍恍惚惚走出長明殿,心底悶悶地。
她不醜,阿娘說過,自己是最美的寶貝,是帶著所有人祝福所生的。
給自己打完氣,玉姌決定抄近路從天宮天泉回家找阿娘。
幾位戲水的仙娥看到她,嘲笑著:“看,那個醜丫頭又來天宮了,真是不知羞。”
聞言,玉姌隻看了她一眼,並不理會。
“醜丫頭,你這麼醜有沒有嚇壞那些小仙童啊?哈哈哈。”
玉姌腳步一頓,走至天泉旁正要回擊,卻不自覺看到了水中倒影。
倒影裡,她皮膚偏黑,兩頰的肥肉把臉盤顯得很大,眼睛小小的。
玉姌摸著自己的臉,瞧著旁邊自詡漂亮的仙娥,不也是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嗎?
這時,一條仙淩朝著她身後襲來。
玉姌不察,頓時栽倒在水裡。
她踉蹌爬起,就瞧著那些仙娥哄笑著飛到了半空。
站在水邊,玉姌看著她們遠去的背影,鼻尖慢慢泛酸。
她頂著一身濕漉漉的水,身形狼狽的回到孟婆莊。
一進門就看見阿娘在座上看書,她一身紅衫不施粉黛,不綴釵環,便已是人間絕色。
孟婆看到她渾身是水,一臉詫異,連忙上前心疼詢問:“怎的弄成這樣?”
玉姌看著她隻問:“阿娘,我很醜嗎?”
孟婆聽到她的話,捧著她的臉:“我玉兒才不醜呢?你是四海八荒最漂亮的姑娘。”
“可她們為何都言我醜陋?”玉姌眼底含著水霧。
孟婆摸出錦帕替她擦著眼角淚花,喉嚨苦澀,聲音卻依舊甜美溫柔。
“心善方能人美。那些仙娥雖生了一副好皮囊,卻心地不純,怎能和我玉兒比?”
“凡從這黃泉奈何橋上走過之人,每一個都承了你的運,我玉兒是受千萬無所依托之人祝福的,自是最美。”
孟婆說著話,幻化一麵透心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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