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府,蘭若院。
一聲急促的氣音響起,緊接著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阮雅瓊猛地睜開眼,望著眼前熟悉的臥房,意識到她又一次重生了。
耳邊傳來係統機械的提示音:【宿主已攻略失敗99次,僅剩最後一次機會。】
在第99次選擇裡,聞昊軒又一次選擇了沈嘉敏。
而她則被山賊一劍砍下了頭顱,在聞昊軒環抱著沈嘉敏的輕聲安撫中徹底失去意識。
“夫人,你醒了?需要香玉叫人來服侍嗎?”
香玉從門外進來,將一旁銀鼠皮的大氅取下來披在阮雅瓊單薄的身上。
阮雅瓊掩了衣領,遮住了脖頸上新添的一道疤痕,神色黯然。
“王爺來過了嗎?”
“夫人,王爺他........”香玉服侍著她穿衣,臉色微變,欲言又止。
阮雅瓊略一思索,便已經明白,順著香玉的動作抬手:“他又去沈嘉敏那了,是嗎?”
香玉低垂著頭,想起來的路上一批批的婢女端著東西去了沈嘉敏居住的荷風館。
心疼地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阮雅瓊,嘴唇翕動幾下,最終還是沒開口。
房間內陷入沉默。
一陣冷風侵入房內,阮雅瓊寒意直侵入骨髓。
明明當年答應過她,不會再讓她受傷......
聞昊軒,終究是你食言了。
五年前,聞昊軒遭人暗殺,阮雅瓊擋在他身前救下了他。
年輕的攝政王親眼目睹摯愛身死。
聞昊軒哭的肝腸寸斷,當即心死險些要追隨她而去。
沒想到當天晚上阮雅瓊就在他驚訝的目光中蘇醒。
她張了張乾涸的唇試圖解釋,卻被聞昊軒的動作打斷。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將她圈緊,在震耳欲聾的心跳聲中,他許下承諾:“不管你是人是妖,我都會護住你,再也不會讓你受傷了!”
聞昊軒放在她背後的手輕輕顫抖。
他分明也會怕,怕她是妖物,可他還是願意將她擁入懷中。
也是在那一刻,阮雅瓊徹底愛上了他。
可不曾想,這番深情不過兩年光景。
阮雅瓊坐直了身子,視線定格在簷廊上飄揚的風鈴上。
風鈴聲清脆,又將她的思緒拉遠。
這風鈴是他們新婚時,聞昊軒親自掛上去的。
他公務繁忙,總是不得空陪她,便掛了這風鈴。
紅香玉暖下,他勾著她的衣帶說,以後這風鈴響動便是他在想她。
可如今隻剩下她孤零零一個人,她低聲呢喃道:“風鈴響了,你又在哪呢?”
她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詢問,隻是沒有人能給她答案。
輕飄飄的一句話彌散在風中。
阮雅瓊望了一眼院門,單手撐著躺椅的扶手,起身站起來。
香玉立即上前,扶了她一把。
阮雅瓊剛站穩,從脖頸傷口處燃起的一陣劇痛快要將她的腦子擊穿。
猛烈的咳意帶著血腥氣席卷了她的喉嚨,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後,她看著帕子上一灘血跡出神。
正給她輕柔拍背的香玉,驟然臉色大變,結結巴巴道:“夫、夫人,這……”
與此同時,腦海中冰冷的機械聲炸開:【宿主99次攻略失敗,係統懲罰已經降下。】
阮雅瓊按住要往外找人的香玉,強忍著痛,咽下喉中鹹腥,艱澀開口:“無事,不必叫大夫,也不必告訴王爺。”
香玉緊咬著唇,眼神中透露出幾分糾結。
阮雅瓊強撐著笑:“不過是咳疾,宋太醫的藥放在妝匣裡,你去取來。”
阮雅瓊鬆了鉗製住香玉的手,揮了揮手,示意人去拿藥。
哪知她才走出半步,阮雅瓊便再也撐不住地跌躺在床榻上,疼痛猛烈侵蝕她的每一寸神經。
係統冰冷的聲音在腦中響起,刺地阮雅瓊臉色又白了幾分:【宿主,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如果失敗,您將會被抹殺。】
阮雅瓊抿了抿毫無血色的唇,聲音虛弱無力:“知道了。”
見香玉拿了藥過來,阮雅瓊掐緊了手心軟肉,裝作若無其事,麵不改色地就著水吃下藥丸。
香玉心中愈發焦急,尋了個拿吃食的由頭退身出去,直奔荷風館去。
周遭重回平靜,阮雅瓊攏緊了身上的鬥篷,挪動著到桌案前,提筆作畫。
她鋪紙磨墨,秀手撫過鎮紙,金絲楠木價值千金,是聞昊軒特意尋來的。
他曾說他的雅瓊值得最好的,所以不惜花費重金替她找來。
阮雅瓊神情染上溫柔,著墨、落下一筆,她便再相信他最後一次。
一筆一畫,她畫得認真極了,好似要把她所有情意,都畫進這幅畫裡。
最後一筆落下,阮雅瓊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
撐著身子挪動到門口,大門正好推開,聞昊軒一襲玄衣,冷著臉逆光站在門口。
阮雅瓊呆滯在原地,眨了眨眼。
不過一日未見,可再見到他時,卻依舊覺得恍若隔世。
大門重新合上。
聞昊軒繞過她,停在桌案前,撚起她的畫,眉頭蹙起:“香玉那丫頭說得嚇人,求了我來看,你這不死之身竟還有受傷的時候,我便來瞧個稀奇,果不其然是騙人的把戲。”
阮雅瓊聽到這話,臉色忽白,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
聞昊軒從她第一次身死時的心疼,到如今變成像是玩物一樣看個稀奇。
她隻覺得唏噓。
這副樣子在聞昊軒看來,就是心虛。
他抬眼望向空寂的房間,一片冷清,覺得很是厭煩。
聞昊軒神色不耐道:“你已經是王妃了,沒必要用這些手段來騙我過來。”
阮雅瓊看著男人冷淡的雙眸,方才係統的話又曆曆在目。
她有些疲憊地想,如果,他知道自己馬上就要徹底消失,還會是如此冷漠嗎?
阮雅瓊睜著一雙酸澀的眼睛,試探地開口:“昊軒,若是我真的受傷了,你會不會心疼我?”
聞昊軒看她一眼,突然緩緩走近,俯身湊近她。
阮雅瓊睜眼看他一點點逼近,直至兩人呼吸交纏——
“你即使受傷了也不會死,就沒必要惺惺作態了。”聞昊軒吐出的話涼薄至極。
像是仍顯不夠,他又在她心上紮了一刀:“不過你真死了倒也正好,這王妃之位也該還給嘉敏了。”
阮雅瓊就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
那股寒意從皮肉浸入到骨縫裡,讓她絲毫動彈不得,凍住在原地。
沈嘉敏身邊的繪春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王爺,側妃醒了,正叫您呢!”
聞昊軒的臉色一瞬間柔和下來,朗聲道:“告訴嘉敏,我很快過去。”
他將手上的畫放下,轉身往外走,臨到門口,偏頭看向目光呆滯的阮雅瓊,麵色發冷,警告道:“嘉敏身子不好,你和你的人都別在她麵前晃悠。”
說罷,眼神發寒掃過紗窗上映出香玉的身影,若有所思地看向阮雅瓊。
她瞬間明白,他這是惱怒了。
他或許無法弑妻,可香玉與他不過是螻蟻一般。
阮雅瓊定定地看向神色不定的聞昊軒,掐緊手心,費力忍住喉間癢意,沉聲道:“知道了。”
聞昊軒並不應聲,徑直拂袖而去。
房門大敞四開,寒風像是冷箭直直地射向阮雅瓊。
涼意瞬間席卷全身,激得她又是一陣咳嗽。
香玉聽到動靜,慌忙進來關了房門,將她扶到榻上。
阮雅瓊低垂著頭,呆愣地看著袖口的血跡出神。
她不會死,可她也會疼,獨處一刻,可是聞昊軒竟是連半點關心都舍不得給她。
香玉歪坐在她下首,將她冰涼的腳裹住,麵色很是愧疚:“夫人,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這樣。”
阮雅瓊疲倦地扯了個笑,摩挲著香玉的臉,緩聲道:“不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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