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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次進藏,是韓玉桐跟任瀚宸的邂逅之旅。

第二次進藏,是韓玉桐跟任瀚宸的定情之旅。

第三次進藏,是韓玉桐跟任瀚宸的離婚之旅

如今,這也是韓玉桐的訣別之旅……

……

拿到胃癌晚期檢查單的那天,韓玉桐站在機場大廳,給任瀚宸打去電話。

“任瀚宸,我同意離婚了。”

“我什麼都不要,唯一的條件就是,你陪我再去一趟西藏,走一遍我們相愛時的路。”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才傳來任瀚宸警惕的反問。

“韓玉桐,你又要鬨什麼?”

韓玉桐微微恍神,心頭不免苦澀。

她和任瀚宸從彼此相愛到如今相看兩厭,隻過了八年。

她說:“我在機場A區安檢口等你,帶上離婚協議過來。”

“飛機三個小時後起飛,這是我唯一一次同意簽字的機會,過時不候。”

掛斷電話,韓玉桐順手將那張判了自己死刑的檢查單用力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又從隨身的包裡取出墨鏡戴上,遮住通紅的眼眶。

胃癌晚期。

或許這就是老天對她這個‘瘋女人’的報複。

自從兩年前她的表妹蘇瀅進入任瀚宸的公司,任瀚宸加班的時間就越來越多。

從最開始偶然說了一句:“你表妹還挺有意思的。”

到後來幾句話不離她。

韓玉桐吵過、鬨過,跟小姨一家也鬨掰過。

可鬨到最後,蘇瀅升了職,成了任瀚宸的貼身助理。

而任瀚宸,給她遞來了一份離婚協議。

韓玉桐還記得三天前,她收到他給來的第八版離婚協議書。

她徹底崩潰了,把他們當年的婚房砸得一片狼藉,邊哭邊指著他大吼。

“任瀚宸,當年是你說一輩子隻愛我一個的!你現在遇到更年輕漂亮的你就反悔了,想甩了我?你做夢!”

“我不會給新人讓位的,我還要你好好活著,跟我一直糾纏到一百歲!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

然後命運就打了韓玉桐的臉,讓她隻剩下一個月可活。

所以她看開了,剩下的七十年沒法捆綁他,就再纏他最後七天好了。

任瀚宸很快趕來機場,手裡推著一個她沒見過的行李箱。

大概是蘇瀅為他臨時收拾的行李。

他看見韓玉桐,快步走過來,劈頭蓋臉就是指責。

“韓玉桐,你能不能別想一出是一出?你知道我臨時推掉工作有多麻煩嗎?你什麼時候才能理性一點?”

這麼麻煩,不也沒能阻擋他趕來跟自己離婚的決心嗎?

韓玉桐心頭刺痛,卻仗著有墨鏡遮掩她的神情,抱著手臂反唇相譏。

“我一向不講道理,你不知道嗎?當年你可是很愛我身上這種直來直去的瀟灑呢。”

“你要是不樂意可以不來啊,跟我繼續糾纏到一百歲唄。”

她本想跟任瀚宸好好交流的,可惜這兩年他們已經成了十足的怨侶。

韓玉桐都不記得要怎麼跟他心平氣和地說話了。

任瀚宸緊緊抿著唇,好似看她很不可理喻。

他深呼吸幾次平複了情緒,又問。

“所以能給我個理由嗎?為什麼離婚之前非要去一趟西藏?”

韓玉桐移開目光,看向外麵的停機坪,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

“八年前,你在318國道上主動要了我的聯係方式,說我比高原上的格桑花還要美。”

“七年前,我們一起看了南迦巴瓦峰的日照金山,你說你愛我,想和我在一起。”

“五年前,你帶我去布達拉宮,在廣場上向我求了婚,我們還一起在佛前許願,說這輩子……”

“夠了。”任瀚宸忽然打斷了她。

他皺著眉頭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韓玉桐,眼神複雜。

“你現在說這些是什麼意思?換了一種方式不離婚嗎?”

韓玉桐看著他苦笑了一聲:“你就不能最後相信我一次嗎?我對你什麼時候食言過?”

她的保證卻讓任瀚宸臉色更差。

他沉默了片刻,移開目光不自然地強調了一句。

“你想重新走一遍當初那些地方可以,但就算你拉著我回憶我們相愛的過程,我也不會對你心軟的。”

韓玉桐唇角的笑凝固了一瞬,隨即點了點頭:“嗯,我知道。”

“隻要你陪我自駕七天,我就再也不糾纏你了。”

任瀚宸又沉默了許久,掃了眼韓玉桐肩上的包,皺起眉頭。

“你就隻帶個包就想進藏?這不是胡鬨麼?”

“到那邊買就行了,你這一身西裝,不也得換嗎?”

韓玉桐的包裡隻帶了必要的證件和全套化妝品,用來遮掩病容。

至於家裡那些昂貴的衣服,也沒必要穿過去。

反正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回來。

她會讓自己的生命在空氣稀薄的高原上最後再燃燒一次。

而後,會有虔誠的僧人,為她辦一場天葬。

什麼都不留下。

飛機很快起飛,幾小時後抵達拉薩。

從不高反的韓玉桐,這次卻一落地就被一股窒息感包裹,胃也連帶著一陣陣痙攣起來。

她從包裡取出抗癌藥往掌心倒了兩片,直接咽了下去。

走在前麵的任瀚宸恰好這時候回過頭,見狀一愣:“你在吃什麼?”

韓玉桐沉默一瞬,正要回答。

任瀚宸卻嗤笑了聲,反問:“又是你那些治抑鬱的小藥丸?”

他語氣裡的嘲諷像隻無形的手扼住了韓玉桐的喉嚨,讓她一時說不出話。

過去充斥著無儘爭吵的日夜,讓她患上了重度抑鬱。

最痛苦的時候,韓玉桐將藥片拌在冰淇淋裡,一勺勺機械地往嘴裡塞,又吐到嘔血。

可也換不來任瀚宸對她的心疼和愧疚。

他隻覺得她是個裝抑鬱博同情的瘋子。

所以此刻,韓玉桐隻是將藥放回包裡,一邊隨口回答:“治高反的。”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任瀚宸好像微微鬆了口氣。

他放慢了腳步:“我記得你從不高反的,這才幾年時間,你身體素質就變得這麼差了?”

幾年時間就能讓愛人變心,讓發誓一輩子在一起的人走散。

身體變差,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理解的事……

韓玉桐沒有回答,隻說:“放心,不會耽誤這幾天的行程。”

任瀚宸皺了皺眉,沒說什麼。

他們去租了車,又重新換了一身行頭。

韓玉桐脫下了高定和高跟鞋,穿上普通的長裙和平底白鞋。

任瀚宸也將身上的西裝革履換成了衝鋒衣和登山靴。

再次看著彼此時,都有些出神。

恍惚間,他們仿佛都回到了曾經初遇的時候。

那時任瀚宸還不是高冷的公司總裁,她也不像如今被生活折磨得麵目全非。

他們肆意張揚,滿身都是自由的氣息,連愛都愛得轟轟烈烈。

任瀚宸有些觸動地望著韓玉桐,似乎想說什麼。

韓玉桐心裡忍不住升起一絲期待。

卻聽他說:“你穿這條裙子還挺好看的,給蘇瀅也帶一條吧。”

她像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渾身血液瞬間冷卻下來。

任瀚宸忽然反應過來,又皺起眉頭說:“我的意思是……”

韓玉桐直接打斷:“不用解釋,你想買就給她買吧。”

“不過這樣的便宜貨送出手,恐怕不符合你任總的身份。”

她實在不想聽他的解釋,無非是再聽他強調一遍蘇瀅對他而言有多特別罷了。

韓玉桐的語氣實在算不上好,任瀚宸立刻就皺著眉頭沉下了臉。

“我不過一句話沒說對,你就又開始了?我都單獨陪你出來了你還要怎麼樣?別鬨了行嗎?”

他的一連串責問讓韓玉桐啞口無言。

周圍投來的目光更是像無形的巴掌打在她臉上。

她眨了眨酸澀的眼,忍著情緒沒再還口。

任瀚宸這才緩下語氣:“行了,剛才是我不對,你也冷靜一下吧。”

說完,他結了賬就帶著東西離開了。

抵達藏區的第一天,他們不歡而散。

韓玉桐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單獨去了一趟八廓街。

八廓街有一家私人美術館,她和任瀚宸當年曾在館長丹增這裡買下一幅畫,記錄他們之間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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