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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

但我的意識,卻被囚禁在一個叫做“人生體驗館”的地方。

他們把我的記憶、痛苦和最私密的情感,全都切片封裝,做成了一個個“命運盲盒”,賣給活人體驗。

這裡沒有窗戶,沒有時間。

隻有一片虛無的黑暗,和我麵前懸浮著的、無數個閃爍著微光的屏幕。

每個屏幕,都實時播放著一個“顧客”正在體驗我某段人生的第一視角。

我看到一個中年男人,在體驗我十歲那年,被全校同學孤立在操場角落的絕望。

我看到一個時髦的女人,在體驗我第一次拿到設計大獎時,那股幾乎衝破胸膛的狂喜。

他們付費,鑽進我的人生裡,像個偷窺狂,品嘗著我的喜怒哀樂。

而我,這個正主,隻能像個孤魂野鬼,被迫旁觀。

這種感覺,比死還難受。

直到今天。

一個新的體驗艙被激活。

懸浮屏幕亮起。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我非常非常熟悉的手——右手虎口處,有一道小小的、月牙形的疤痕。

那是我十三歲那年,和妹妹林星搶水果刀時,不小心劃傷她留下的。

我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是林星!

我的親妹妹!

她來了!

她付了錢,來這裡……抽取她親姐姐的人生?!

屏幕裡,林星的手指在虛擬界麵上滑動。

上麵羅列著我的“人生盲盒”標簽:

【童年陰影係列:被孤立的一天】

【青春悸動係列:初戀的吻】

【至暗時刻係列:麵試失敗崩潰夜】

【職業高光係列:設計奪魁】

……

她的手指,最終停在了一個名為 【永恒遺憾係列:母親最後的時光】 的盲盒上。

那是我人生中最灰暗、最不願回憶的一段!

媽媽癌症晚期,躺在病床上,瘦得脫相。

我日夜不休地照顧她,看著她一點點被病痛吞噬,最後在我懷裡一點點變冷……

那段記憶裡,充滿了消毒水的味道、絕望的哭泣和心被撕碎的痛苦。

林星,你要體驗這個?!

你憑什麼?!

我看著屏幕裡,林星毫不猶豫地按下了“購買確認”。

支付了一筆高昂的費用。

然後,她躺進了體驗艙。

冰冷的機械臂伸出,將那個封裝著我最痛苦記憶的“盲盒”——一個散發著幽藍光芒的晶體,接入了她的太陽穴。

“開始載入……” 係統冰冷的提示音響起。

屏幕視角猛地切換。

我“進入”了林星的視角。

不,是林星“進入”了我那段記憶。

她變成了我。

熟悉的醫院病房。

熟悉的,讓人作嘔的消毒水味道。

病床上,媽媽虛弱地躺著,呼吸微弱。

林星(此刻扮演著我)走到床邊,握住了媽媽枯槁的手。

我能“感覺”到林星此刻的情緒波動——好奇,帶著一絲……不耐煩?

她根本感受不到我當時那種心臟被碾碎的巨大悲痛!

“媽……” 她模仿著我當時的語氣,喊了一聲。

病床上的媽媽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睛看向她(我)。

媽媽的眼神,沒有聚焦。

她隻是茫然地看著前方,嘴唇翕動,用儘最後力氣,斷斷續續地說:

“星……星星……照顧好……姐姐……”

轟——!

像是一道驚雷在我(和林星)的腦海裡炸開!

星星?

媽媽在叫林星的小名!

她彌留之際,牽掛的不是守在床邊的“我”,而是……林星?!

這不可能!

這段記憶不是這樣的!

我當時明明聽到的是“晚晚(我的小名)……照顧好……自己……”

記憶場景還在繼續。

但畫麵開始出現詭異的扭曲,抖動。

像是信號不良的電視。

媽媽的臉在模糊,病房的牆壁在融化。

林星扮演的“我”開始劇烈地掙紮,發出痛苦的嗚咽。

“錯誤!錯誤!檢測到記憶源強烈排斥反應!體驗強製中斷!”係統警報尖銳響起。

屏幕瞬間黑了下去。

林星被彈出了體驗艙,她臉色蒼白,大口喘著氣,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一絲恐懼?

她似乎也發現了那段記憶的不對勁!

怎麼回事?

我的記憶……被篡改過?

還是說,我當時聽到的,根本就不是我以為的那樣?

林星倉皇地離開了體驗區。

但我內心的驚濤駭浪,卻無法平息。

媽媽最後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我的記憶和現實出現了偏差?

“人生體驗館”……他們隻是單純地“封裝”記憶,還是……會對記憶進行“加工”?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我的死,真的是一場意外嗎?

三個月前,那場突如其來的車禍……

如果記憶不可信,那“真相”是什麼?

我必須弄清楚!

我不能被困在這裡,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人生被當成商品販賣,連死因都糊裡糊塗!

我要出去!

我要知道,在我“死後”,外麵到底發生了什麼!

林星她……到底知道些什麼?

作為一個被囚禁的意識體,我無法移動,無法發聲。

我唯一的“感知”,就是那些懸浮的屏幕。

但也許……我可以利用它們?

既然我能“看”到顧客的體驗,那我能不能……反向“乾擾”甚至“侵入”他們的體驗過程?

這個念頭很瘋狂。

但這是我唯一的希望。

我開始集中我全部的意識,死死盯著一塊正在播放的屏幕。

那是一個年輕男孩,正在體驗我“第一次失戀”的痛苦。

我嘗試著,不再是被動觀看。

我努力地,將自己當時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那股被背叛的憤怒,加倍地、聚焦地……“推送”過去!

屏幕猛地閃爍了一下!

畫麵中,那個原本隻是默默流淚的男孩,突然毫無征兆地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雙手死死抱住頭,蜷縮在了地上!

“警告!情感載荷超標!體驗緊急終止!”

成功了?!

我竟然真的能影響到“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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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成功的乾擾,耗儘了我大量的精力。

我感覺自己的意識變得有些模糊,像是要消散一樣。

但希望之火,已經點燃。

我能影響到體驗者,這是否意味著,我也有可能……通過某個“接口”,接觸到更多?

比如……“人生體驗館”的內部係統?

那裡一定有我想要的答案!

關於我的記憶,關於我的死亡,關於這一切的真相!

就在這時。

我麵前所有的屏幕,突然同時閃爍起紅色的警告框!

【警報!檢測到異常意識波動!來源:記憶單元A-73(林晚)】

【啟動一級隔離程序!】

【正在分析異常波動性質……】

我被發現了!

冰冷的、無形的力量開始從四麵八方擠壓我的意識空間。

黑暗變得更加濃稠,試圖將我徹底吞噬。

我必須在他們完全將我“格式化”或“刪除”之前,找到那個通往真相的“後門”!

我的目光,死死鎖定了剛才林星體驗時,那片因為記憶衝突而產生扭曲和數據溢出的區域……

那裡,或許就是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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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擠壓感從四麵八方傳來,像要將我的意識碾碎。

紅色的警告框如同血紅的眼睛,布滿了我所能“看”到的每一寸空間。

【隔離程序進行中:10%…15%…】

我必須行動!

在我被徹底抹除之前!

我無視那些警告,將所有的意識力量,像一根針,狠狠刺向剛才林星體驗時產生數據溢出的區域——那段關於母親臨終記憶的代碼流!

那裡因為記憶衝突,防火牆出現了細微的、短暫的裂隙!

“轟——!”

一種難以言喻的撕裂感傳來!

我不是在“觀看”屏幕,而是整個意識被猛地吸入了一個狂暴的數據漩渦!

無數破碎的記憶片段、混亂的情感代碼、冰冷的係統指令……像宇宙大爆炸般在我“眼前”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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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轉。

不知過了多久,那種混亂的撕扯感才慢慢平息。

我發現自己處於一個極其詭異的狀態。

我似乎……進入到了“人生體驗館”的內部網絡。

這裡沒有具體的景象,隻有無邊無際的、流動著無數光碼的黑暗虛空。

我像一段遊蕩的病毒代碼,失去了固定的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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