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和沈亦辰結婚的第四年,蘇曼懷孕了。
她拿著證件去醫院建檔,卻在核驗信息時,被護士告知結婚證是假的。
蘇曼一愣:“假的?怎麼可能?”
護士指著上麵的鋼印:“這裡都印歪了,編碼也是錯的。”
蘇曼不死心,又跑到民政局核實,得到的答複如出一轍。
“沈先生是已婚,配偶姓名為蘇若曦......”
蘇若曦?
蘇曼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
蘇若曦,她同父異母的姐姐,也是沈亦辰的初戀。
當年,姐姐為追求夢想出國深造,在婚禮當天逃婚,狠心拋棄了沈亦辰。
可現在,她竟成了沈亦辰法律上的妻子!
......
蘇曼從民政局出來,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目光渙散,腳步虛浮。
直到坐上停在麵前的出租車,壓抑了一路的眼淚終於無聲落下。
四年前,她為了保住兩家顏麵,替逃婚的姐姐嫁給了沈亦辰。
一開始,沈亦辰對她態度冷淡。
她卻從不抱怨,將他的生活起居打理得細致入微。
漸漸的,沈亦辰在她日複一日的陪伴中卸下心防。
他開始默許她打亂自己的日程表。
會耐著性子聽她講完無聊的冷笑話。
甚至工作中的機密文件,也放心交給她整理。
再後來,沈亦辰對她越來越好。
他送她不限額的黑卡,帶她吃遍米其林餐廳。
哪怕她半夜想吃城北的花生酥,沈亦辰也會驅車半座城為她買回來,捏著她的臉無奈道:“沒見過你這麼饞的小饞貓。”
蘇曼以為,她終於焐熱了沈亦辰的心。
直到兩個月前,確診癌症的蘇若曦突然回國。
父親當晚召開了一場家庭會議。
他一臉嚴肅地通知蘇曼:“你姐姐癌症晚期,最多還有半年時間,她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嫁給沈亦辰,所以,你暫時退出,等婚禮結束,你姐姐不在後,沈亦辰還是你的。”
繼母苦苦哀求她:“若曦是你親姐姐,你就委屈這一次!”
蘇若曦也哭的撕心裂肺:“這是我死前唯一的心願,求你成全。”
蘇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猛地紅了眼眶,字字泣血地質問他們:“當初是你們把我當提線木偶推出去替嫁,如今又想讓沈亦辰娶姐姐,你們到底把我當什麼?我堅決不同意!”
父親對她的控訴充耳不聞,直接禁了她的足,說什麼時候同意再放她出來。
第三天,她聽說沈亦辰在父親麵前摔了茶杯,動了怒火。
第十三天,手機上彈出沈亦辰高調宣布“沈太太隻能是蘇曼”的新聞。
第二十八天,沈亦辰直接凍結了與蘇家所有的商業合作,逼他們交出自己的妻子!
直到一個月後,鎖住的房門終於打開。
想到這段時間沈亦辰為她做的一切,蘇曼眼眶瞬間潮濕,顧不得穿鞋,跌跌撞撞撲進他懷裡。
卻在下一秒,聽到他聲音沙啞道:“曼曼,對不起。”
“你父母態度堅決,甚至跪下求我,為了兩家多年交情,我必須陪你姐姐演這場戲。”
“不過你放心,隻是假結婚而已,我的妻子永遠隻有你一個人。”
那一刻,蘇曼隻覺得心臟驟然沉到穀底,連呼吸都帶著尖銳的疼。
愣了兩秒後,心疼地輕撫沈亦辰消瘦的臉頰,將眼淚忍下:“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後來,她眼睜睜看著沈亦辰在萬眾矚目下為蘇若曦戴上鑽戒,給了她一場盛大的婚禮。
後來,他對她一如既往的好。
隻是他花在蘇若曦身上的時間越來越多,從偶爾探望,到連續幾天夜不歸宿。
蘇曼和他鬨脾氣,他便耐著性子解釋:“我對她沒有愛,隻是想作為朋友,陪她走完最後一程。”
蘇曼信了沈亦辰。
沒想到真相像一記耳光,狠狠打在她臉上。
......
車子停在沈氏集團樓下時,蘇曼已經整理好情緒。
她手裡緊緊攥著那張假結婚證。
剛到頂層,就撞上了沈亦辰的秘書。
秘書看到她,表情有些不自然。
“沈太太,您怎麼來了?”
“我來找沈亦辰。”
“沈總在開會呢,現在沒時間......”
蘇曼不顧秘書的阻攔,快步走到辦公室門口。
剛要推門,就聽到裡麵傳來蘇若曦的聲音。
“亦辰,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蘇若曦左手扯著沈亦辰的領帶,右手按在他心口,“你這裡,是不是從來都沒放下過我?”
沈亦辰喉結滾動,被蘇若曦指尖的溫度燙得呼吸一滯,聲音卻冷:“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蘇若曦輕笑,“當初你和蘇曼假結婚,不就是為了等我回來?如今我剛回國,你馬上就和我領證了。”
“還有你在日記裡寫的那些東西。”
“你說你同意蘇曼替嫁,是為了逼我回頭......唔!”
蘇若曦話沒說完,就被沈亦辰猛地扣住後頸。
所有未出口的話,都被封緘在近乎暴戾的吻裡。
他目光灼熱,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碾出來:“是,我從來就沒放下過你,所以蘇若曦,你欠我的打算怎麼還?”
蘇曼站在門外,渾身上下像是浸泡在冰水裡,麻木得幾乎失去知覺。
她想起沈亦辰前些天還把她按在懷裡,吻著她的發絲道:“蘇曼,你姐姐已經是過去式了,現在,隻有你值得我付出真心。”
多可笑啊。
原來所謂的真心,不過是他違心的謊言。
他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蘇曼緩緩閉上雙眼,強忍著不讓淚落下。
既然這是沈亦辰的選擇。
那她就成全他,讓他和真正心愛的人,雙宿雙飛!
蘇曼渾渾噩噩上了電梯。
再回過神來,電梯已經停在負一層。
一個實習生熱情地走到她麵前,“您是來參觀蘇若曦女士畫展的吧?請跟我來。”
蘇曼這才反應過來,她忘記按樓層了。
她鬼使神差地走進展廳。
實習生跟在她身後,熱情地向她介紹:“本次畫展是沈總出資舉辦的,接下來還有全國巡展。”
蘇曼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幅油畫上。
那是一個男人赤果的背影,背肌線條分明,後腰處獨特的疤痕格外醒目。
她曾無數次在黑暗裡描摹過這道疤痕的輪廓,自然清楚畫中的男人是誰。
蘇若曦畫了很多幅沈亦辰,右下角標注的時間清晰而又刺眼。
6月20日,沈亦辰站在廚房裡忙碌,背影覆著一層暖光。
——那是她被關禁閉的第三天,她絕食抗議,胃痛到昏迷,他卻在為蘇若曦煮粥。
7月1日,一雙骨節分明的手疊著繡著鳶尾花的真絲睡裙,無名指上的婚戒泛著冷光。
——那是她被關禁閉的第十三天,她用刀片割破手腕抗議,鮮血浸透了半張床單,而他正細致地為蘇若曦整理衣物。
7月15日,他撐傘走在林蔭道上,畫框邊緣,隱約能看見他與人十指相扣。
——那是她被關禁閉的第二十八天,她被父親用鐵鏈鎖在床上逼著她退出,高燒不退的她在冷汗浸透的床單上蜷縮成團,而他卻牽著蘇若曦的手,在晨光裡悠閒漫步。
眼前的每一幅畫都像一根針,狠狠紮在蘇曼心上。
原來在那暗無天日的一個月裡,他不是在抗爭,而是一直陪著蘇若曦!
他在父親麵前摔茶杯,高調示愛,取消與蘇氏的合作,不過是在掩人耳目罷了。
蘇曼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陷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她再也看不下去,轉身離開畫展。
......
蘇曼預約了一周後的流產手術,隨後前往老宅,準備帶走母親的遺物。
誰知剛回到家,父親就扔給她一張機票。
“我和你阿姨商量了一下,想讓若曦離開前都和亦辰生活在一起。”
“這是十天後的機票,你出去玩一陣,就當是放鬆心情了。”
蘇曼捏著機票,唇瓣抿得很緊。
她知道,父親是讓她給沈亦辰和蘇若曦騰地方。
畢竟隻有她離開了,他們才能毫無顧忌地獨處。
“曼曼,你千萬別誤會,我們也隻是想像讓若曦好好走完最後一程......”繼母紅著眼眶,老套的說辭已經聽得蘇曼耳朵起了繭。
她淡淡打斷:“知道了,我會走的。”
沈亦辰,她不要了。
這個家,她也不稀罕了。
父親有些意外,沒想到蘇曼這麼快就答應了,以為她的性子終於被磨平。
他語氣緩和了幾分:“我們給若曦辦了一場告別儀式,三天後記得來參加。”
“好。”
......
蘇曼回到家,抱出一個紙箱,開始收拾與沈亦辰有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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