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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歲之前,我的人生隻有三件事:吃飯,睡覺,活下去。
我的養父母嘗試了十八種方法想讓我死,包括但不限於把我丟進狼窩,以及在村裡鬨饑荒時斷我口糧。
結果狼把我叼回了家,醒來後餓得一拳捶在地上,半個村子都塌了。
後來他們終於發現,我不是命硬,隻是需要吸氧。
大量的,昂貴的,醫用級別的氧。
於是,在花光了最後一分積蓄後,他們把我打包送回了那個據說是我親生父母所在的豪門。
他們說,那裡有花不完的錢。
我想,那裡的氧氣,應該也夠我吸一輩子了吧。
……
踏進蘇家別墅大門的時候,我正拖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另一隻手牽著連接鼻吸管的便攜製氧機,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大廳裡的水晶吊燈很晃眼,空氣裡彌漫著一股好聞的香氛,但人太多,讓我有點喘不過氣。
我下意識地調大了製氧機的流速。
坐在沙發正中的一對中年男女,應該就是我的親生父母了。
男人蘇宏遠眉頭緊鎖,女人秦嵐眼圈泛紅,看我的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感——愧疚、憐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疏離。
他們身邊,站著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長發及腰,麵容精致,哭得梨花帶雨。她就是占據了我二十二年人生的假千金,蘇雅。
“姐姐,”蘇雅柔弱地開口,聲音帶著哭腔,“你終於回來了。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你就不會在外麵受那麼多苦了。爸爸媽媽,你們不要因為我而對姐姐心存芥蒂,這一切都和姐姐無關,要怪就怪我吧。”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無辜,又暗示父母可能會因為她的存在而對我不好,順便還給自己立了個善良懂事的人設。
可惜,我沒太聽懂。
我隻是覺得她說話的聲音有點尖,震得我耳膜疼,缺氧的感覺更嚴重了。
我皺了皺眉,往後退了一步,離她遠點。
“你就是……冉冉?”我的母親秦嵐試探著開口,聲音顫抖。
我點點頭。我叫蘇冉。這是他們給我起的名字,雖然我二十二年來一直被村裡人叫“怪物”。
“孩子,你受苦了。”她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想上前來抱我。
我再次後退。
我不喜歡和人有肢體接觸,別人的體溫會讓我感到煩躁,加速氧氣消耗。
我的反應顯然讓秦嵐僵在了原地,臉色有些尷尬。
這時,一個暴躁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
“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而已,值得這麼大陣仗嗎?暖暖你別哭,你永遠是這個家的妹妹!”
一個身材高大,麵相和我親爹有幾分相似的年輕男人走了下來,他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厭惡和鄙夷。這是我大哥,蘇哲。
他徑直走到蘇雅身邊,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用警告的眼神瞪著我,“我告訴你,別以為你回來了就能欺負暖暖,有我在,你休想!”
我沒說話,隻是默默地看著他。
這個人身上的古龍水味道太濃了,熏得我頭暈。
而且他嗓門很大,讓我覺得更缺氧了。
倒是另一個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男人,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我。
他長相斯文,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比蘇哲要冷靜得多。他是我二哥,蘇睿。
“大哥,別這麼說,她畢竟是我們的親妹妹。”蘇睿推了推眼鏡,語氣聽不出喜怒。
蘇哲冷哼一聲:“我可沒這種病秧子妹妹!你看她那樣子,走兩步路都要喘,還拖著個破機器,簡直把我們蘇家的臉都丟儘了!”
他說著,竟然伸手就要來搶我手裡的製氧機,“什麼玩意兒,給我看看!”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我活下去的根本,誰都不能碰。
蘇哲的手還沒碰到我的製氧機,就被二哥蘇睿眼疾手快地攔下了。
“大哥!你乾什麼!”蘇睿的語氣第一次帶上了急切,“醫生說了,她離不開這個。”
蘇哲被攔住,更加惱火,但礙於父母在場,最終還是悻悻地收回了手,嘴裡不乾不淨地罵了句:“廢物。”
我沒理他,直到鼻尖縈繞著熟悉的醫用氧氣味,那種窒息感才稍微緩解了一些。
晚飯的氣氛很詭異。
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肴,但我沒什麼胃口。
環境嘈雜,人多,我必須把製氧機的功率開到最大,才能勉強維持正常的呼吸。
蘇雅坐在我旁邊,體貼地給我夾菜,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
“姐姐,你嘗嘗這個,這是王媽的拿手菜。你在鄉下肯定沒吃過這麼好的東西吧?多吃點,看你瘦的。”
她的話讓我父母的臉色又是一陣尷尬和心疼。
我沒什麼反應,隻是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菜。
我不喜歡吃這個,太油了。
見我不動筷子,蘇雅又柔聲說:“姐姐是不喜歡嗎?還是不習慣用筷子?沒關係的,我可以讓王媽給你拿勺子。”
她一邊說,一邊用一種擔憂又無辜的眼神看著父母,仿佛我是一個多麼難以取悅、不懂禮貌的人。
大哥蘇哲立刻就發作了:“給你夾菜是給你臉了,還挑三揀四的!鄉巴佬就是鄉巴佬,上不了台麵!”
我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太吵了。”我輕聲說。
我的聲音很小,但足以讓餐桌上的人都聽見。
蘇哲愣了一下,隨即怒極反笑:“你說什麼?你嫌我吵?”
我點點頭,認真地回答:“你一說話,我就缺氧。能不能請你安靜點?”
“你!”蘇哲氣得拍案而起。
“好了,都少說兩句!”父親蘇宏遠終於沉聲開口,製止了這場鬨劇,“吃飯!”
他雖然是在嗬斥蘇哲,但看向我的眼神也帶著一絲不悅。
大概是覺得我不知好歹,剛回家就惹是生非。
我無所謂,低下頭,默默地吃著白米飯。
我隻是想活下去,想安安靜靜地吸氧。
至於他們的喜怒哀樂,與我何乾?
這頓飯吃得我筋疲力儘。
飯後,秦嵐讓人帶我回房間。
我的房間在二樓走廊的儘頭,旁邊就是蘇雅的公主房。
我的房間很大,裝修得很漂亮,比我之前住的整個屋子都大。
最重要的是,裡麵擺放著一台大型的立式製氧機,旁邊還堆著好幾個備用氧氣罐。
看到這些,我一路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下來。
有這些,我至少能活很久。
我換上更舒適的鼻吸管,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純淨的氧氣。
活著的代價太昂貴了,所以我必須留在這裡。
不管那些人有多吵,多煩人。
就在我快要睡著的時候,房門被敲響了。
是蘇雅。
她端著一杯牛奶,笑意盈盈地走進來。
“姐姐,睡前喝杯牛奶有助於睡眠哦。”
我看著她,沒說話。
她把牛奶放在床頭櫃上,順勢坐在了我的床邊,目光落在我床頭的大型製氧機上,眼神裡閃過一絲嫉妒和怨毒,但很快又被她完美地掩飾了過去。
“姐姐,我知道你剛回來,心裡可能對我們有怨氣。”她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特別是對我……但是請你相信,我一直把你當成親姐姐看待。以後在這個家,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我看著她一張一合的嘴,隻覺得耳邊像有無數隻蒼蠅在嗡嗡叫。
“出去。”我開口,聲音因為缺氧而有些沙啞。
蘇雅的笑容僵在臉上。“姐姐,你……”
“你在這裡,浪費我的氧氣。”我一字一句,說得無比清晰。
蘇雅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隨即又漲得通紅,像是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她眼眶一紅,眼淚又開始打轉,“我隻是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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