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親子鑒定的結果顯示假千金尤思思才是親生時,我平靜地簽了字,自願脫離關係。
全家人都鬆了口氣,仿佛甩掉了一個巨大的包袱。
他們迫不及待地帶著尤思思去祠堂祭祖,想把她的名字寫上族譜。
可他們忘了,我們家是傳承千年的守墓人家族,族譜上寫的不是活人的名字,而是獻給墓下那位「老祖宗」的祭品名單。
上一世,我的名字被寫上後,當晚就被拖入墓中,活活陪葬。
這一次,祝尤思思和「老祖宗」相處愉快。
「啪。」
一份DNA鑒定報告被我爸尤振邦摔在冰冷的紅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尤安,你自己看!鐵證如山,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我媽林蘭紅著眼圈,緊緊抱著身邊嬌弱的尤思思,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恥的騙子。
哥哥尤景更是直接,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們尤家養了你二十年,仁至義儘了。沒想到養了隻白眼狼,還敢欺負思思!」
尤思思躲在我媽懷裡,肩膀一抽一抽的,露出半張梨花帶雨的臉,怯生生地看著我,眼神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異的得意。
我沒有看那份報告。
隻是平靜地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脫離親屬關係協議書」。
「我簽。」
我的平靜,讓客廳裡所有激昂的情緒都為之一滯。
尤振邦準備好的一肚子訓斥都堵在了喉嚨裡。
林蘭的哭聲也停了,錯愕地看著我。
尤景的咒罵更是戛然而止。
他們大概以為我會哭鬨,會質問,會死死扒著尤家不放。
畢竟,尤家是雲城有名的望族,離開這裡,我將一無所有。
可他們不知道,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整整一輩子。
上一世的我,就是在這個客廳,麵對著同樣的一幕,哭得撕心裂肺,不敢相信自己不是尤家的女兒。
我求他們不要趕我走,我求他們再做一次鑒定。
結果,他們把我當成一個見不得真千金回家的惡毒養女,眼裡的厭惡幾乎要將我淹沒。
最後,他們以「讓你在族譜上留個名字,也算全了二十年的情分」為由,在祠堂裡,親手將我的名字寫上了那本金絲楠木的族譜。
當晚,我就被從床上活生生拖進了冰冷的地底。
直到被黑暗吞噬的最後一刻,我才明白,尤家族譜上寫的,從來都不是活人的名字。
而是獻祭給墓下那位「老祖宗」的……祭品。
重活一世,看著眼前幾乎一模一樣的場景,我心中再無波瀾。
我拿起筆,在協議書的末尾,一筆一劃地寫下「尤安」兩個字。
字跡清晰,沒有半分顫抖。
全家人都鬆了口氣。
尤振邦的臉色緩和下來,帶著一種施舍般的口吻:「雖然你不是我親生的,但到底養了你二十年。這張卡裡有二十萬,拿著它,以後好自為之。」
我沒接。
尤思思從我媽懷裡走出來,柔柔弱弱地說:「姐姐,你別怪爸爸媽媽,他們也是太想我了……以後你要是過得不好,隨時可以回來找我。」
她嘴上說著漂亮話,眼底的幸災樂禍卻快要溢出來。
我笑了笑,目光越過她,看向尤振邦:「爸……哦不,尤先生。既然關係已經斷了,我是不是該搬出去了?」
「當然!」尤景搶著說,「思思的房間就是你現在這間,你趕緊收拾東西滾蛋!」
我點點頭:「好。不過在走之前,有件事我必須提醒你們。」
我頓了頓,看著他們因為我的話而重新變得警惕的臉,慢悠悠地說。
「思思小姐既然認祖歸宗了,那名字……是不是該寫上族譜了?」
我的話音一落,尤振邦的眼睛瞬間亮了。
「對!對!你說得對!這是頭等大事!」
他一拍大腿,激動地站起來,「思思是我們尤家真正的血脈,名字必須立刻寫上族譜,告慰列祖列宗!」
林蘭也喜不自勝,拉著尤思思的手:「太好了,我的女兒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回家了!」
尤思思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和虛榮,故作矜持地問:「爸爸,祭祖……是不是很隆重啊?」
「當然!」尤景一臉驕傲,「我們尤家的祭祖儀式,整個雲城都排得上號!到時候,我們會請所有親朋好友來觀禮,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尤思思,才是我們尤家真正的千金!」
一家人其樂融融,仿佛已經看到尤思思風光無限的那一天。
他們完全沒注意到,我說出「族譜」二字時,語氣裡那抹詭異的笑意。
尤振邦立刻就要打電話給管家,讓他準備祭祖的事。
我卻輕輕咳了一聲,打斷了他。
「尤先生,您是不是忘了?」
他皺眉看我:「忘了什麼?」
「我們家的族譜,用的不是普通墨汁。」我慢條斯理地說,「而是需要用祠堂後院那口老井的井水,混合朱砂,再配上三味隻有我知道的藥材,研磨七七四十九下才能用。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錯一步,都是對祖宗的大不敬。」
這是我瞎編的。
上一世,他們就是用最普通的墨汁寫的我的名字。
但他們對所謂的「老規矩」深信不疑,尤其是這種聽起來玄之又玄的。
果然,尤振邦的臉色嚴肅起來:「還有這種說法?我怎麼不記得了?」
「您日理萬機,忘了也正常。」我垂下眼眸,「這些都是小時候鐘伯告訴我的,他說,心誠則靈。」
鐘伯是尤家的老管家,在尤家待了一輩子,最是信奉這些神神道道的東西。
把他搬出來,尤振邦信了八分。
「那你趕緊去準備!」尤振邦立刻命令道。
「可是……」我麵露為難,「我已經不是尤家人了,再去祠堂重地,恐怕不合規矩吧?」
尤景不耐煩地揮揮手:「讓你去就去,哪那麼多廢話!趕緊的,別耽誤了思思的好日子!」
看著他們理所當然的嘴臉,我心底冷笑。
真好。
連這最後一步,都是你們求著我完成的。
我點點頭,轉身上樓,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上一世,獻祭的墨汁裡,加的是讓我陽氣衰敗的符水。
這一世,我要給尤思思的墨,加點猛料。
我要讓那位「老祖宗」,對他的新祭品,滿意到極致。
我回到房間,名義上是收拾東西,實際上是從床底的一個暗格裡,取出了一個小小的黑木盒子。
盒子裡,靜靜躺著幾味顏色各異的藥草。
這是我重生後,花了一年時間才找齊的。
它們的名字都很好聽,比如「引魂香」、「縛靈草」。
但它們的作用,卻一點也不好聽。
它們能將活人的氣息放大百倍,對於那些靠吸食陽氣為生的東西來說,這無異於一道絕世美味。
我將這些藥草碾成粉末,小心地收進一個香囊裡,藏在袖中。
然後才慢悠悠地提著一個空空如也的行李箱下了樓。
尤家人見我下來,尤景立刻催促:「磨磨蹭蹭的乾什麼?快去祠堂!」
我沒理他,徑直走向後院。
尤家的祠堂建在宅子的最深處,陰冷幽靜。
高大的牌位在昏暗的光線下靜默矗立,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香火和腐木混合的味道。
我熟門熟路地繞到祠堂後麵,那口被藤蔓覆蓋的老井就在角落裡。
井口黑漆漆的,往下看深不見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
上一世,我就是被拖進了這口井下的墓道裡。
井水冰冷刺骨,我打了一桶上來,倒進石硯。
然後,我拿出朱砂,當著跟過來監視我的尤景的麵,開始研磨。
尤景抱臂靠在門框上,一臉不屑:「裝神弄鬼。」
我沒說話,隻是低著頭,一圈,一圈,認真地磨著。
在磨到第三十下的時候,我借著寬大袖子的遮掩,將香囊裡的粉末,悄無聲CI地撒進了石硯中。
粉末入水即化,沒有顏色,也沒有味道。
但那原本鮮紅的朱砂墨,顏色卻在瞬間變得更加濃鬱、妖冶,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一股若有若無的甜香,從石硯中散發出來。
尤景皺了皺鼻子:「什麼味道?」
「藥草香。」我頭也不抬地回答,「說了你也不懂。」
他「切」了一聲,不再說話。
七七四十九下,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當最後一下磨完,我將墨汁倒進一個精致的白瓷瓶裡,遞給了他。
「好了。」
尤景接過瓶子,像是沾了什麼臟東西一樣,迫不及待地轉身就走。
我看著他的背影,低聲說了一句:「祝你們,祭祖順利。」
他腳步一頓,回頭莫名其妙地瞪了我一眼,然後快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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