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你哥要結婚,五十萬,你必須出!”電話那頭,我媽的聲音尖利得像要刺破我的耳膜。
“不然呢?不然我就死在你麵前!”
我捏著手機,看著銀行賬戶裡那串冰冷的數字——5,000,000.00,忽然就笑了。
我說:“媽,我賬上就五萬,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是更瘋狂的咆哮:“五萬?你打發叫花子呢!我不管,五十萬,一分都不能少!你今天要是不答應,我就和你爸睡你公司門口去!”
我掛了電話,世界瞬間清靜了。
窗外是城市繁華的夜景,霓虹燈閃爍,勾勒出一片虛假的繁榮。
而我這套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層裡,安靜得能聽見冰箱製冷的嗡嗡聲。
五百萬。
這是我工作八年,不眠不休,加上一點點運氣,攢下的全部身家。
為了這筆錢,我幾乎沒有個人生活,朋友聚會永遠缺席,最貴的衣服是網上淘來的三百塊錢的外套,每天吃著最簡單的外賣,活得像個都市傳說裡的苦行僧。
我圖什麼?
不過是圖一個安穩,圖一個在需要的時候,能有保護自己的底氣。
可我媽一個電話,就要拿走我十分之一的血汗。
不,不是十分之一。
在他們眼裡,我銀行卡裡隻有五萬塊。
所以,她要的是我的全部,還要我背上四十五萬的巨額債務。
為了我那個三十歲了還遊手好閒,換工作比換衣服還勤的親哥哥,林強。
手機屏幕又亮了起來,是“媽”這個字在瘋狂跳動。
我直接按了靜音,把手機扔到沙發另一頭。
心煩意亂。
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車水馬龍。
這個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容納千萬人的夢想。
這個城市也很小,小到我似乎永遠也逃不出那個名為“家”的牢籠。
上個月我回家,媽旁敲側擊地問我攢了多少錢。
我知道她的德性,哭窮是唯一的護身符。
“沒多少,行情不好,公司降薪了,現在一個月拿到手就六千,還得付房租水電,一個月下來剩不了幾個錢。”我低著頭扒拉著米飯,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總得有點存款吧?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在外麵別亂花錢。”
“嗯……卡裡就五萬,還是前幾年攢的,這兩年真存不下。”我報了一個讓她覺得我“有點用”但又“榨不出太多油水”的數字。
當時她眼神裡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換上了一副笑臉,給我夾了一筷子排骨,“哎喲,我們家晚晚真不容易,在外麵辛苦了,多吃點。”
現在想來,那塊排骨,就是今天這五十萬的鋪墊。
真是可笑。
門鈴聲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又急又響,像是要拆了我的門。
我皺了皺眉,這個時間點,誰會來?
我沒朋友,沒社交,外賣剛剛吃過。
我走到門邊,通過貓眼往外看。
一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是我媽。
她旁邊站著我那沉默寡言,但永遠和她站在同一陣線的爸。
他們怎麼找來的?
我搬家的時候,根本沒告訴他們具體地址,隻說了在哪個區。
看來,為了我這“五萬塊”,他們真是下了血本,不知道問了多少人,才摸到這裡。
我深吸一口氣,知道今天這事躲不過去了。
打開門,我媽的巴掌就直接扇了過來。
我早有預料,頭一偏,躲了過去。
風聲從我耳邊刮過,帶著一股狠勁。
“你還敢躲!林晚,你長本事了啊!敢掛我電話了!”我媽見一擊不中,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指著我的鼻子就罵。
“媽,有話好好說,別在樓道裡嚷嚷,鄰居都聽見了。”我側身讓他們進來,不想把家醜外揚到整個樓層。
我爸跟在她身後,一言不發地走了進來,那雙渾濁的眼睛卻像雷達一樣,飛快地掃視著我的房子。
當他看到寬敞的客廳和遠處書房裡若隱隱現的專業設備時,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好好說?我跟你好好說,你聽嗎?”我媽一進門,就像個巡視領地的女王,雙手叉腰,環顧四周。
“林晚,你行啊你!租這麼好的房子?這一個月房租得多少錢?一萬?兩萬?”她用一種誇張的語氣尖叫起來,“你跟我們哭窮,說你一個月就賺六千,你拿什麼租這麼好的房子?你是不是在外麵乾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了!”
這頂帽子扣得又快又狠。
我氣得發笑,“媽,你女兒在你心裡就是這種人?”
“不然呢?你倒是給我解釋解釋!”她一屁股坐在我那張價值不菲的真皮沙發上,還嫌棄地用手拍了拍,好像上麵有灰。
“這房子是我跟朋友合租的,一人一半,沒多少錢。”我隨口編了個謊。
我不想解釋,解釋就是炫耀,就是告訴他們“我很有錢,快來吸我的血”。
“合租?朋友呢?我怎麼沒看見?”我媽眼睛一瞪,根本不信。
“她出差了。”
“出差了?我看就是你編的!林晚,你真是越來越不老實了!”她說著,就開始在我的房子裡亂轉,打開我的臥室門,又去推書房的門。
“媽,你乾什麼!那是我的臥室!”我衝過去想攔住她。
“我看看怎麼了?我是你媽!我看看我女兒住的地方犯法嗎?”她理直氣壯地推開我,闖了進去。
我爸也跟了進去,兩人像視察工作的領導,對著我的床,我的衣櫃,我的梳妝台,指指點點。
“喲,還用這麼好的電腦?這得一兩萬吧?”
“這床看著也不便宜。”
“林晚,你跟我們說實話,你到底有多少錢?”我媽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我,仿佛要用眼神把我的骨頭看穿。
我心裡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來。
“我說了,就五萬。”我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
“五萬?你騙鬼呢!住這麼好的地方,用這麼好的東西,你跟我說你隻有五萬?”我媽冷笑一聲,“林晚,你哥要結婚了,女方那邊要求,彩禮三十萬,還得在城裡買套房,首付至少也要五十萬。我們家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嗎?我跟你爸那點養老錢,砸鍋賣鐵也就湊個十來萬,剩下的缺口怎麼辦?你哥是你親哥,他結婚,你這個當妹妹的能眼睜睜看著嗎?”
她開始打感情牌了,語氣也軟了下來,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
“你哥要是結不成婚,他這輩子就毀了!我們林家就要斷後了!你忍心嗎?”
我看著她聲情並茂的表演,隻覺得一陣惡心。
“他結不成婚,可以不結。三十歲的人了,沒本事讓女方心甘情願嫁給他,憑什麼要我來買單?”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這是說的什麼混賬話!”我媽的音量瞬間又提了上來,“他是你哥!你幫他是天經地義!什麼叫你買單?這錢算我們借你的,以後你哥發達了,肯定會還你的!”
“借?”我笑了,“你們拿什麼還?拿林強那一個月三千塊的工資,還是拿你們倆那點退休金?媽,別自欺欺人了。這錢隻要從我口袋裡出去了,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你……”我媽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一直沒說話的我爸,這時候終於開口了。
他聲音嘶啞,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
“小晚,別跟你媽這麼說話。家裡的情況你清楚,你哥這婚必須結。五十萬,你想辦法湊一湊。你那些朋友,不是都挺有錢的嗎?去借一點,我們家不能在這個時候掉鏈子。”
“我沒錢,也借不到錢。”我看著他,態度堅決。
“爸,你們是不是覺得,我一個女孩子,辛辛苦苦在外麵打拚,掙的每一分錢,都應該毫無保留地奉獻給這個家,奉獻給哥哥?”
“不然呢?”我爸反問,眼神裡滿是理所當然,“養你這麼大,供你讀書,現在不就是你回報家裡的時候嗎?”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插進了我的心臟。
回報。
原來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回報。
我閉上眼,再睜開時,心裡最後一點溫情也消失殆儘。
“好,說得真好。”我點點頭,從錢包裡抽出一張銀行卡,拍在茶幾上。
“這裡麵是五萬塊,密碼是你生日。這是我全部的積蓄,也是我能為這個家做的最後一件事。”
“從今天起,你們就當沒有我這個女兒。林強的婚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你們是死是活,都跟我沒關係。”
我媽看著那張卡,愣住了。
她大概沒想到,我居然會這麼決絕。
她拿起卡,眼神裡充滿了懷疑,“就五萬?”
“就五萬。”我麵無表情地看著她,“你們要是不信,可以現在就去樓下的ATM機查。多一分,我名字倒過來寫。”
我篤定她會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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