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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晚,葉繁輾轉反側。
無神的雙眼盯著天花板,直到乾澀酸脹。
中央空調溫度宜人,被褥是綿軟溫暖的高定駝絨。
卻難以阻擋寒意深入骨髓,刺痛每一根神經。
直到黎明時分,她聽見房門響動。
謝驍輕手輕腳走到床頭,就要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
男人唇上沾著陌生的口紅色號,未能掩去的歡愛氣息撲麵而來。
葉繁假意翻身,躲過那個吻。
別人用過的東西,她嫌臟。
謝驍無所察覺,輕手輕腳躺下,溫暖的大手覆上她的腰肢。
“睡著了也這麼好看。”
他低聲呢喃。
“老婆,我真的越來越愛你了……”葉繁把指尖掐進掌心,強忍著鼻尖熱意。
這謊話怕是將他自己都騙過去了。
隻是她,再也不會上當。
……第二天是謝氏集團的年會,謝驍堅持帶葉繁一起出席。
“得讓所有人知道,我是屬於你的。”
他拉開車門,眼中深情一如既往。
葉繁卻隻覺心口寒涼。
下車到入場,兩人始終十指緊扣。
記者紛紛圍上來:“謝總,請問您成功的動力是什麼?”“當然是我的愛人。
沒有你的愛與鼓勵,就沒有現在的我。
老婆,我愛你。”
記者們豔羨不已。
“還得是謝總,無時無刻不在秀。”
“這是什麼神仙愛情,謝太太都要感動哭了!”葉繁強撐笑容,酸澀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心知肚明這所謂恩愛不過一場精湛的戲碼。
謝驍在記者麵前對答如流,可眼神始終落在遠處。
視線儘頭,是與幾位男士相談正歡的沐笙笙。
牽著葉繁的手頓時一緊。
葉繁輕咬下唇,喉間苦澀更甚。
她在心中默默計數。
五,四,三……“老婆,董事會找我,你在這兒等我一下。”
儘管早有預料,可葉繁心口還是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抬起手,剛好錯過謝驍掀起的衣擺。
眼睜睜看他衝向唯一的“董事會”成員。
眼睜睜看謝驍和沐笙笙消失在宴會廳後台。
懸在半空的手指,緩緩落下。
年會上的觥籌交錯,諂媚討好,落在耳中隻剩雜音。
不知過了多久,沐笙笙才施施然回到主廳。
眼尾微紅,帶著饜足的笑意,耳垂上珠鏈流光溢彩。
她漫步靠近,直對上葉繁眼中冷意,忽然恍然大悟一般輕撫珍珠耳環。
“葉小姐是喜歡這副耳環嗎?是我老公在巴黎買的。
他說很襯我的膚色,每晚都要戴著才滿意,真羞死人了。”
他就連情話,都是對沐笙笙說過的……葉繁指尖掐進掌心,還有十三天就能離開,她實在不想多糾纏。
剛要轉身,胳膊卻被沐笙笙一把拽住。
“葉小姐別急著走啊,我還想跟您加個聯係方式,交流一下禦夫心得……”她晃晃手機,是謝驍的同款機型。
亮起的屏保也是她依偎在謝驍肩頭的親昵模樣。
“我覺得呀,女人婚後也該自立,整天賴在家花老公的錢,這跟寄生蟲有什麼區別……”她輕掩唇角,故作無辜,“誒呀葉小姐可別誤會,我不是在說您。”
葉繁盯著那張刺眼的合影,喉嚨發苦。
兩天前看到購物小票,她還天真地以為是謝驍要換手機。
“自立?”葉繁扯開一個冷笑:“你的自立,就是用別人的丈夫買單?”“你!”沐笙笙一愣,隨即話中諷意更濃,“是他非要買,我嫌醜早想扔了,總好過某些老女人求之不得——”“早想扔了?那我幫你。”
葉繁揚手,手機重重摔在地上。
屏幕破碎,謝驍的笑臉四分五裂。
沐笙笙眼底閃過得意,下一秒卻紅了眼眶,聲音顫抖:“謝太太,這隻是員工合照!我和謝總清清白白,您怎麼能砸了我的手機……”四周瞬間圍滿看客,竊竊私語此起彼伏。
“笙笙早被謝總拒絕了啊,真是倒了血黴。”
“多大點事鬨成這樣,脾氣可真夠大的。”
“瘋了吧,當著這麼多人發飆……”“怎麼回事?!”一個冷冽的聲線刺穿嘈雜,眾人頓時噤若寒蟬黑色皮鞋停在手機殘骸跟前,謝驍臉色陰沉如水。
葉繁被困在人群正中央。
涼意順著手中酒杯鑽進皮肉,凍得她指尖發麻。
四周一片寂靜,卻有某種無聲的指認刺向她。
沐笙笙捧著碎裂的手機,嗓音哽咽,垂下的眸中藏著得意。
“謝總,謝太太她……”見她狼狽的模樣,謝驍臉色更難看:“我記得沐笙笙是本年度的最佳員工?”沐笙笙眼睛一亮,正要開口,卻被謝驍冷冷打斷。
“既然這麼能耐,正好北歐缺人,今晚就過去。”
深秋的北歐嗬氣成冰,誰會願意去?這句話像記耳光甩在沐笙笙的臉上。
“謝總,為什麼……”“就憑你讓我老婆不高興了。”
謝驍的聲音淬著冰。
沐笙笙臉色唰地白了,眼中逐漸盈滿淚水。
“可是謝總,我,我不……”謝驍的眉頭緊蹙,看向沐笙笙的眼神不帶一絲溫度。
“不願意?不願意就辭職。”
這句話似乎耗儘了他的全部耐性。
語畢,謝驍再沒有給沐笙笙半個眼神。
沐笙笙嘴唇嗡動許久,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好,好……我去,我這就訂機票……”她嗚咽著吐出幾個零碎的詞句,扭頭衝出人群。
四周一片驚疑的嘩然。
“都說謝總最憐惜太太,今天我算是信了。”
“謝太太實在命好……”全場的豔羨與感慨,像一柄鈍刀在葉繁心口攪動。
謝驍正輕輕拂去她耳邊的碎發。
實在一片深情。
若是他的肩膀沒有繃得僵直。
若是他的瞳孔沒有幾不可查顫抖著。
若是他的眼神沒有下意識偏向沐笙笙離去的方位。
葉繁都怕,自己會信了……可惜她太了解他。
了解到一切掩飾都無所遁形。
葉繁輕咬下唇,任由最後一絲溫度從心底抽離。
謝驍瞧見她神色僵硬,隻當她還為方才的事慪氣,不禁眸光一軟。
“今天讓你受委屈了,我們這就回家。”
秘書硬著頭皮上前:“謝總,王總專程從荷蘭……”謝驍一記淩厲眼風掃過,四周再無人敢多話。
他扶葉繁坐上專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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