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是炮灰女配的那一刻,已經是時沅陪在沈玦身邊的第十年。
她看著溫頌遞到自己麵前的那張大額支票,沉默著坐了很久。
才啞聲開口:“我會儘快離開阿玦的。”
對麵的女人抿了口咖啡,聞言輕輕點了點頭:“那就多謝時小姐成人之美了。”
說完,也不等時沅的回應,起身便徑直離開了。
徒留下她枯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直到手機屏幕驟然亮起,將時沅繁雜的思緒拉回。
【阿沅,你在開什麼玩笑?怎麼突然說要回孤兒院了?】
朋友戚許的消息不間斷的跳出。
【你好不容易逃離這裡有了新生活,怎麼會想不開要回來?你如果回來了,沈玦怎麼辦?他已經無家可歸了,難道你也要拋下他?】
是啊,如果她離開了,沈玦怎麼辦?
曾經,這也是時沅無數次問過自己的問題。
覺得這世上誰都可以離開沈玦,獨獨她不行。
可此刻,她卻苦澀地輕扯了扯唇角。
明明是他……先不要她了。
時沅恍惚間記起十二歲那年的盛夏。
當她一次又一次被領養的家庭嫌棄的時候,是沈玦,堅定不移地選中了她,將她帶回了沈家。
從此擁有了片瓦遮身。
直到十五歲那年,沈母前腳病逝,沈父後腳便帶回家了一個女人和一個私生子。
看著突然冒出的後媽和“哥哥”,沈玦大怒。
和沈父大吵一架,結果被趕出了家門。
在沈玦拿著東西要離開的時候,是時沅拉住了他的手。
少女眼中的光彩如當初沈玦選擇領養她那天一樣堅定。
“阿玦,如果你要走,就帶我一起,我永遠都不會拋下你的。”
聞言,沈玦攥緊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笨蛋,誰要你跟著我受苦?”
卻在轉頭的那瞬猝然紅了眼眶。
剛從沈家被趕出來的那三年,兩人的日子過得很苦。
交不起房租被趕出門,隻能擠在網吧的角落互相抱著取暖;
分吃同一碗泡麵,互相謙讓最後一口荷包蛋;
甚至每年的生日隻有一根蠟燭,可許出來的心願永遠與對方相關。
那最痛苦最難熬的三年,是他們一起互相支撐著熬了過去。
就在時沅覺得生活再糟糕也不過如此的時候。
沈玦突然病得很嚴重,眼看著他因為不願意跟沈父求情。
生生將自己熬進了醫院。
時沅沒辦法,簽約當了擦邊主播,用大筆的簽約費幫助兩人度過了那道難關。
直到現在,她也依舊記得,沈玦醒來後那雙望著自己通紅的眼睛。
“阿沅別怕,我一定會早點掙夠違約金,替你贖回自由。”
時沅相信沈玦,所以她一直等著那天的到來。
終於,她等到了沈玦的公司有了成就,等到沈玦手裡有了存款。
也如約等到她終於獲得的自由。
可直到她無意間點開了一條直播鏈接,入目漫天的禮物和張揚的入場特效。
像是刀子一樣狠狠地切割在時沅的心口。
她死死盯著榜一的頭像,看著那個熟悉的名字。
大腦傳來一陣嗡鳴,連同她懸在屏幕上的手指,一同頓住。
那個昵稱——“Cisyam”,是一次雨夜,兩人蜷縮在一起時沈玦對她說的。
canisayyouaremine?我能說你是我的嗎?
曾經承載著他們共同呼吸與體溫的美好記憶,此刻卻如此高調地出現在另一個女孩的麵前。
用以彰示他毫不掩飾的在意和偏愛。
時沅枯坐了很久很久,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當初的承諾。
或許隻有她一個人當了真。
這一認知化成最鋒利的匕首,狠狠捅進了時沅的心窩。
直到一顆心徹底死寂。
她知道,自己或許應該放手了。
等到時沅回到北山墅。
沈玦正穿著一身家居服往餐桌上端菜。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今天做了你最愛吃的小龍蝦,快坐下吃。”
時沅看著男人眼中熟悉的溫柔,整個胸腔卻像是被寒冷的冰刺所填滿。
痛得不能呼吸。
她輕顫道:“小龍蝦?”
“對啊,”沈玦微微蹙眉,“你不是最愛吃了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走上前來拉時沅的手,熟悉的溫度。
卻燙的時沅心口酸澀。
她因為過敏從來不吃小龍蝦,吵著鬨著愛吃的明明另有其人。
可他根本不記得……
沈玦剝好一塊蝦肉遞到她的唇邊:“快嘗嘗,我特意多放了辣椒。”
時沅滿心苦澀,餘光瞥見他手機亮起。
是溫頌。
“好。”她微笑著咽下,喉間瞬間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然後眼睜睜看著拿起手機的沈玦神色微變。
“我有事情出去一趟,你慢慢吃。”他說著起身離席,襯衣擦過她顫抖的指尖。
眼看著房門被關上的那刻,時沅的視線開始模糊。
耳畔是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意識渙散的最後一刻,一滴淚珠從她的眼角滑落。
“早就……該醒了……”
窗外的雷聲忽然作響,就像她終於下定決心要離開的心跳聲。
……
等到時沅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傍晚。
入目依舊是那盞熟悉的昏黃吊燈。
她動了動僵硬的手指,發現過敏的紅疹已經消褪,隻留下皮膚上一片刺癢的痕跡。
——而桌上的菜肴早已冷卻,卻無人收拾。
時沅鼻腔發酸,卻也清晰地明白,沈玦徹夜未歸。
“叮——”地一聲脆響,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時沅垂眸看去,是金帝斯經理發來的消息——
【時沅,今晚十點,記得準時來會所報道,不能再曠工了。】
金帝斯,滬市有錢人的銷金窟,也是時沅曾經兼職的工作地點之一。
本來在沈玦事業有所成就後,她已經辭去了這些工作。
可最近恰逢滬海兩市的交流大會,會所缺人,經理在朋友圈發了高薪返聘的通知。
時沅想到沈玦之前為了幫自己賠付違約金元氣大傷,急需要拉新的合夥人。
而會所,是她唯一能夠接觸那些業內大佬的地方。
所以,她心動了,瞞著沈玦偷偷聯係了經理,想要給他一個驚喜。
晚上十點,時沅像往常一樣換好衣服,準時站在了大廳裡。
卻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沈玦。
那個整天跟她說著,不會變成他父親那樣的,不願出沒在這種場所的男人,輕車熟路地走了進來。
被他小心護在身後的,是溫頌。
“看見了沒?那位亦步亦趨地跟了溫大小姐來我們這都快一個月了。”一旁的同事壓低聲音,朝沈玦的方向努嘴。
“又吃醋不想溫小姐和別的男人接觸,又不想惹她不開心,直接包下了整層的VIP區!”
時沅的耳膜嗡嗡作響,聞言輕笑出聲,攥著托盤的手越發用力。
心底泛起莫大的苦澀。
沈玦,他是真的很愛溫頌啊……
“嘩——”
卻在這時,一杯冰酒突然迎頭潑到了她臉上,酒液順著下巴滴落。
“我跟你說話你發什麼呆!踩了我的腳,你就跪下來給我舔乾淨。”
男人極儘羞辱的話,在大庭廣眾下生生撕開了時沅的遮羞布。
逼得她難堪地咬緊了唇。
像是有所感應般,沈玦驀然抬頭。
目光穿過搖曳的燈光與時沅交疊——
她眼睜睜看著男人的臉色頃刻變得陰沉,眼睛一動不動地死死盯著她。
腳步卻又像生根發芽般,並未從溫頌身邊挪動分毫。
最後,還是經理聽到動靜趕了過來,不住地賠笑臉才替她解了圍。
“裝什麼清高?不就是個賣酒的——”
油膩男不屑的謾罵聲在身後清楚的回蕩。
時沅隻能當做沒聽到,踉蹌著走到洗手池邊吐了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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