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鎮上的貧困資助箱裡找到一個兒童電話手表。
找到手表的第一件事,就是輸入那串牢記於心的號碼,以一個陌生人的身份加上媽媽。
媽媽不認識我,我終於能夠以陌生人的身份守護她了。
我每天陪媽媽聊天,為她解憂。
看著她逐漸越發越多的朋友圈,和臉上越來越燦爛的笑容,我也越來越高興。
我不在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將喉嚨裡的血咽了下去。
能在死前看到媽媽幸福,我已經沒有遺憾了。
我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吃著垃圾桶裡撿來的半袋發黴麵包,像往常一樣給媽媽發去消息。
我模仿大人的語氣,嚴肅道:“張女士,昨天有乖乖睡覺嗎?”
媽媽過了一會兒才回我,似乎有些無奈:“睡得飽飽的!”
聞言,我才開心的笑出了聲。
剛開始聯係上媽媽時,我隻敢偷偷看她的朋友圈。
但我發現,媽媽很難受。
她總是又哭又笑,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麼。
麵對外公外婆的關心,媽媽偶爾會大發雷霆,大喊大叫著讓外公外婆滾,心理醫生也被媽媽嚇了一跳,被媽媽撓了個大花臉。
媽媽很痛苦,她用腳踩花瓶碎片,把自己砸個頭破血流。
她說,隻有感受到疼痛時,她才感覺到自己活著。
我看著倒在血泊裡的媽媽,心疼地掉眼淚。
所以我決定用仙女教母的身份和媽媽發消息。
因為媽媽說過仙女教母可以實現我們的願望,帶走我們的煩惱和痛苦。
可我剛和她打個招呼,她就把我拉黑了,我又加她,她卻憤怒的罵我是騙子,讓我去死,說為什麼騙子總是陰魂不散的纏著她。
麵對媽媽的怒罵,我有些慌亂。
媽媽怎麼不相信呀?我會是一個合格的仙女教母的!
我小心翼翼的語音轉文字:“我不是騙子,我是專屬你的仙女教母,是來帶走你的煩惱和痛苦的。”
這句話一出,發了幾十條語音的媽媽反而熄火了。
我將電話手表湊到耳朵旁,細細的聽著媽媽罵我的語音,不由自主的笑了出來。
媽媽的聲音真好聽啊,隻是聲音都罵啞了。
我剛想提醒她,罵人的時候不要傷到自己了,媽媽就發來語音。
“說吧,你要騙多少錢?”
我捧著電話手表皺眉:“我不要錢呀!我是你的仙女教母!”
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好在媽媽沒罵我了,也沒有拉黑我。
剛開始,我單方麵的給她發消息,關心她,再到,她偶爾會回我簡短的一兩個字。
再後來,媽媽對我敞開心扉。
媽媽說:“你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仿佛和我一起經曆了那段難熬的日子。”
我心裡悶悶的,隻是發了個微笑的表情。
在我的陪伴下,外公外婆驚奇的發現媽媽臉上的笑容多了起來,脾氣也逐漸穩定,也不那麼抵觸他們的觸碰了。
當他們知道是我的功勞時,私下加上我,希望我可以來陪伴媽媽,每月兩萬塊。
我驚恐的拒絕他們。
我是不該存在的人,媽媽不會想知道我是誰的。
我是誰?我是張小花,是拐賣犯的女兒。
在村子裡,因為我整日臟兮兮的,村子裡的小朋友都笑話媽媽不愛我。
我不服氣。
簡直是胡說八道!媽媽每天都會做飯給我吃,還會給我講睡前故事,怎麼可能不愛我?!
他們肯定是嫉妒我了,哼!嫉妒我有個漂亮的媽媽!
於是為了向他們證明,我故意選了個所有小朋友都在場的時候,大聲地問媽媽:“媽媽,你愛不愛我?”
但媽媽連個眼神都沒給我,自顧自的做著手裡的活。
我聽見他們的嘲笑,臉色漲紅,不死心地一直圍著媽媽轉:“媽媽,你愛不愛我?”
我學著小胖的樣子給媽媽撒嬌耍寶。
但毫無征兆的,媽媽的巴掌狠狠扇了下來。
這一巴掌,扇停了小朋友的笑聲,也打碎了我的自尊。
但媽媽隻是嗤笑一聲:“真是惡心!和賤人生的賤種!”
那時起我才知道,媽媽是被爸爸拐來的。
我不知道什麼是拐賣,但我知道,媽媽不是自願的。
她不想做爸爸的妻子,也不想,做我的媽媽。
而媽媽的睡前故事,也不是講給我聽的。
事情的轉機發生在三個月前。
那時,我和媽媽正在地裡乾活,媽媽鋤地,我插秧,爸爸則躺在家裡睡大覺。
忽然,村裡進來兩大卡車的警察。
在所有人驚恐的眼神中,隻有媽媽喜極而泣,跌跌撞撞的跑向警察。
她不管大家吃人的眼神,顫抖訴說著村子裡的罪惡。
我看著媽媽臉上真心實意的微笑,看著滿臉慈愛悲傷地看著媽媽的外公外婆,我期盼的看著媽媽。
媽媽……會帶我走嗎?媽媽,我就在你身後呀?
媽媽走了,她背影決絕,沒有回頭。
那一刻,我知道,她不屬於這裡,而我也不該來到這世上。
我呆愣的站在田裡,看著村子裡的人投來的惡意的目光,渾身血液倒流。
爸爸和奶奶再也沒回來,媽媽也沒來找我。
我成了沒人要的孩子,因為媽媽的“告密”,我成為了村子裡的奴隸。
於是,我跑了。
但一重山疊一重山,走到腳底流血也逃不出去。
但好在我運氣好,遇到了走山路的旅遊者,我拜托他們把我送到離村子最最最遠的鎮上!去哪兒都好,我要離開哪裡!
可是我忘了,在鎮上,沒有吃的,也沒有屬於我的位置。於是我便學著別人撿垃圾,住橋洞。
想到這裡,我費勁咽下嘴裡的麵包,小心翼翼的把剩下的麵包放進破洞布袋裡。
隨後費力的拖起今天撿的垃圾走去垃圾場。
垃圾場的老板娘何姨見是我,忙走出來幫我接過:“小花今天又撿了這麼多垃圾了?這麼能乾啊?”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今天肚子更疼了,所以撿的垃圾其實比昨天還少。
看著稱上顯示的十公斤,何姨自然的掏了一百塊給我,有些擔憂道:“小花,你臉色怎麼越來越白了?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我心虛的捂住布袋搖頭:“沒有呀!我今天吃的紅燒肉呢!”
何姨無奈的歎息一聲,而我開心的接過錢,心裡盤算著,已經存了五百了,明天給媽媽買禮物寄過去。
我給媽媽發去消息:“親愛的張女士!準備好迎接我給你的驚喜了嗎?”
對麵秒回:“我今天還沒許願啊?”
“這是仙女教母給你的獎勵!勇敢的獎勵哦!沒有仙女教母你也要勇敢哦!”
看著媽媽發來一個大大的笑臉,我也笑了。
何姨見我對著屏幕傻笑,問我:“你存這麼多錢乾什麼?”
我笑得開心:“後天是媽媽獲得新生的日子,她收到禮物一定會很驚喜的,我可能活不久了,這可能是我給媽媽最後的禮物……”
何姨眼眶泛紅地抱住我。
“小花,不然你就求求你媽媽吧?你們是母女……”
我慌張的打斷何姨:“噓——媽媽聽見會生氣的!”
何姨擦了擦眼睛,又拿了五百給我,但我沒要,頭也沒回就跑了。
何姨對我很好,我不想何姨為我浪費時間和金錢。
禮物買什麼好呢?
我記得媽媽說,如果可以,她希望一輩子平安順遂,有了想法,於是我急匆匆地朝商店走。
跑著跑著,我捂著難受的肚子停了下來,大口喘息著,隨後慢吞吞的挪向了商店。
我最終選定了一塊銀的平安鎖,請求店員姐姐替我包裝好寄到媽媽那裡去。
隨後,我又買了幾張紙和筆,請路邊的一個先生替我寫信。
我說,希望把自己的幸福都留給媽媽,希望我不在了,媽媽能徹底忘記過去。
那先生吹著胡子罵我,小孩子家家的和大人賭什麼氣,寫的什麼不吉利的話?像是遺書!
我嘿嘿一笑,這就是遺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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