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好疼,我昨天才被放過血……”
古色古香的碧紗櫥內,被摁在床邊的喬夢蓉奮力掙紮。
她苦苦哀求:“大夫說了,我再失血就會小產,孩子都保不住的。”
“如果治不好柔兒,你和你那賤種也都得死!”
喬母說著,上前兩步,用力摁住喬夢蓉的腦袋,“不知好歹的賤胚子,若不是當年能給柔兒做藥引的隻有你,你以為你能進我喬府?”
她指著喬夢蓉受傷的傷口交代大夫:“就在這裡割吧,昨天剛割過,容易出血!”
喬夢蓉心臟猛地一痛。
當年母親收養她,根本不是同情她!
也根本沒有真正憐愛過她!所有的一切,都隻是為了妹妹喬柔。
好痛,說不清是身體上還是心裡的。
喬夢蓉壓抑著漫天的痛苦,揣著最後一線希望掙紮,“娘,這個孩子是我好不容易求來的,娘你讓我歇幾天,我保證會給妹妹血的,我求你了……”
“啪!”
喬母毫不留情的扇了她一巴掌,目光狠毒,“閉嘴!”
火辣辣的疼意從臉上蔓延,喬夢蓉眼淚婆娑的看著喬母,想要掙紮的話剛到嘴邊,目光突然觸及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她的夫君!
夫君來救她了。
“明安——”
哀婉懇切,又帶著濃烈委屈的女聲響起。
喬夢蓉目光裡滿是希翼。
但下一秒,便被難以置信代替。
掙紮呼救的聲音也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
因為她看到趙明安的同時,也看到了此時被趙明安攬在懷裡的女人——
喬母的親生女兒,她的妹妹喬柔。
看到此時掙紮的喬夢蓉,趙明安眼裡並沒有多少驚慌,反而帶了一絲不滿。
他皺著眉開口,“喬夢蓉,你我夫妻這麼多年,我竟不知你一開始就是個騙子!”
騙子?她騙了什麼?!
喬夢蓉神色有些茫然。
看著她的神情,趙明安被刺了一下,頓了頓,他道,“如果我早知道當年那小姑娘不是你,我絕對不會娶你。喬夢蓉,你占著柔兒的身份那麼多年,也該還給她了。
“更何況,你本來也不是喬府親生的——”
趙明安的每字每句,都像一把尖銳的刀將喬夢蓉一點點刮開,以至於大夫從她手上下刀的時候,她除了哆嗦一下,竟再也沒掙紮。
“明安,我不知道你剛剛說的是什麼意思,但我可以發誓我從來沒有騙過你!而且,我們孩子這麼大了,馬上就能見——”
話還沒說完,前頭的喬柔忽然掩麵啜泣起來。
“算了,姐姐既然不願意承認,明安哥哥你也別為難她了,我理解,姐姐在喬家當了這麼些年的千金,偶爾有些小脾氣也正常,是柔兒唐突了,也許一開始,柔兒就不該幻想姐姐能幫柔兒……”
“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喬夢蓉焦急著要解釋,趙明安卻厭惡的看她一眼,隨即趕緊小聲的哄起喬柔,“柔兒你別聽她的,若不是因為你,她早就餓死在街頭了,她活到現在才應該感謝你,幫你更是天經地義!”
“哎喲我的好女兒,你才是娘的寶啊!以後不許說這種傻話了!”
一旁的喬母也心疼的趕緊安慰她,順便狠狠地瞪了喬夢蓉一眼,“有些賤坯子還沒認清自己的身份,你是娘的心肝,在這府裡,沒有任何人比你更重要!”
喬夢蓉看著趙明安小心翼翼的拿著帕子給喬柔擦眼淚,那溫柔繾綣的模樣,曾經是屬於自己的。
喬夢蓉茫然地看著,看著,突然感覺眼前一陣泛黑。
昏死過去的刹那,她聽到趙明安說了一句:“唐神醫,別讓她死了。”
喬夢蓉做了個夢。
夢到她五歲的時候,被喬母帶回家,從此她有了一個容身之所,她以為那是家。
夢到她和趙明安成親三年,他將她寵在手心,無微不至。
甚至夢到趙明安一臉寵溺的坐在床邊,輕聲細語的喊,“蓉兒,小懶豬,該起床了,我買了你最愛的栗子酥,快起來嘗一口……”
手腕的疼痛刺激著她睜開眼。
模糊的場景逐漸清明,趙明安的影子消失不見。
她發現,自己隻是做了一場夢。
她悵然的看著床簾,空蕩蕩的房間比臘月的雪還要涼。
她想不明白,就隻是因為她不是當年陪著夫君的小姑娘,夫君就能看著她被傷害,甚至還當著她的麵和她妹妹卿卿我我。
她不是不願意給喬柔獻血,但她分明也聽大夫說過,喬柔現在隻是養護身體。
她的血,用得並不著急。
而她現在,都快臨盆了。
痛苦跟寒涼將喬夢蓉裹挾,她好一會,才回神,趙明安真的在房間。
見她醒來,他快步過來遞上一碗湯羹,眉眼溫和,“唐神醫說了,隻要你聽話調養,失掉的血很快就能養回來。”
養回來做什麼?繼續給你們放掉嗎?
喬夢蓉很想刺趙明安一句,但難得對上趙明安關切的目光,她突然有些害怕會再次失去。
壓抑著心底的委屈跟害怕,喬夢蓉就著趙明安的手,喝著碗裡的血燕燕窩。
這是原本隻配給喬柔享用的聖品。
喬夢蓉正在心底盤算,要再跟趙明安談談他說的那件事。
但盤旋在心口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她就聽趙明安開口:“蓉兒,以後我會讓你有個我的孩子。”
什麼叫以後會有個他的孩子?
喬夢蓉慌忙去撫摸自己的腹部,高高隆起,她能感受到孩子在輕微騰挪。
他還在。
驟起的恐懼在喬夢蓉心底散開,然而這口氣還沒完全鬆下去,就聽趙明安繼續說:“唐神醫說了,這個孩子來得恰如其分,他的臍帶是最好的藥引,能解柔兒的體弱之症。隻是現在柔兒病重,沒辦法再等——”
喬夢蓉的耳邊一片嗡鳴。
趙明安,要用她孩子的臍帶做藥引給喬柔治病。
可她的孩子,在她腹中還不足八個月……
她如何在半個月內給出孩子的臍帶?
喬夢蓉隱隱約約,聽到了答案,“催產”。
趙明安要將他們的孩子催產,即便遠不足月的孩子,出生既夭折的十之有九!
喬夢蓉渾身顫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匍匐到床邊,乾嘔,想將剛才喝下去的東西儘數吐出來。
趙明安猜到了她的想法,扶著她安慰:“你放心,你身體再調養幾天,我們再喝催產藥,剛才那隻是純粹的血燕羹。”
緩過神的喬夢蓉,心底一片淒涼。
這就是她深愛的人,這就是她孩子的親生父親!
跟當年拋棄自己的親生爹娘又有什麼區別?
“你覺得讓我再調養幾天……孩子就會無礙嗎?我們多不容易才有這個孩子,你心裡應該和我一樣清楚!”
她甚至都要忘了當初在觀音廟比她還虔誠祈求孩子的男人是誰了!
“夠了!”
趙明安突然有些煩躁。
“無須用這些話激我,唐神醫說了,孩子已近八月,即便是早產下來也不一定會死!”
喬夢蓉覺得心臟在抽痛。
她盯著趙明安,很想問清楚他這幾年對自己的好都是假的麼?就因為她不是當初那個姑娘,他便一點舊情不念,要將他們母子趕儘殺絕?!
趙明安被她盯得胸口有點堵得慌。
他別過頭,不再與喬夢蓉對視,“這件事我隻是告知你,ℨ你不用再做無畏的掙紮了。”
喬夢蓉手一抖,撫上肚皮,聲音帶著哽咽,“如果,如果他活不了,你告訴我,如果我們期盼了這麼久的孩子,因為要給喬柔治病夭折了,你真的不會心痛嗎?趙明安,這幾年,你對我到底有幾分真心?你真的愛過我麼!”
趙明安一怔,眼裡閃過一抹不忍。
但一想到喬柔那柔弱的樣子,還有喬夢蓉對自己的欺騙。
他猛地轉頭看著喬夢蓉,眼神冷漠而疏離,“你身為孩子的母親,不該這樣口無遮攔,如果他夭折,就是被你詛咒的!”
喬夢蓉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她感覺眼睛都腫了。
以往這個時候,趙明安都會擁著她,輕聲細語的哄她,但今天,他走了。
到今天,她才驚覺,自己愛了七年的男人,是這樣冷血無情。
就連他的親生孩子,都能如此毫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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