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北戎和親那年,我和將軍孟琢分手,斷情。
我嘲弄他,“我妙華公主,此生隻嫁萬人之上的王侯。你一個小小將軍,憑什麼娶我?”
四年後,孟琢帶兵起義,篡位成功,成了新帝。
新帝大赦天下,唯獨對我這個前朝公主,恨之入骨。
各國朝賀時,他不經意提起我。
“那妙華公主,成了北戎王後,為何不進京朝見?是看不起我這泥腿子皇帝嗎?”
北戎使者嚇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啟稟陛下,王後她……已經去世三年了……”
我死後第三年,孟琢成了新帝。
登基大典上,有人獻上前朝要員和家眷的名單,讓新帝發落。
孟琢卻大赦天下,並沒有清算前朝遺老。
新帝甚至恩準他們,自由選擇,告老還鄉,或者官複原職。
唯獨,看到前朝公主府的名冊時,他愣神了許久。
那份名單裡,是我去北戎和親前,公主府的婢女侍從,以及母家外戚。
我出嫁後,父皇思念我這個女兒,便保留公主府眾人,待我有一天歸寧。
孟琢看著這份名單,眉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又很快變成冷酷——
“傳詔,公主府的下人,以及外戚,全部從重發落,女子為奴,男子充軍!”
“皇上,三思啊!”
一位言官於心不忍,為我求情:“皇上,那妙華公主,是前朝的和親公主,深得百姓尊崇。”
“四年前,中原與北戎戰敗,無奈之下,派妙華公主,與北戎王和親,換取暫時的和平……”
言官的話還未說完,孟琢卻冷冷打斷:“夠了,那種薄情寡性的女人,打著和親的名義,實則為了王後的尊榮,背信棄義,我不殺光公主府,已是仁至義儘!”
他握著筆,在公主府的名單上,重重地打了個叉,語氣可謂決絕。
此刻的我,飄在半空,眼睜睜看著這一切,心中劇痛,卻無淚可流。
我沒想到,他居然如此恨我,恨到想要我死。
可我早已死了呀!
三年前,他起義篡位的時候,我就已經死了。
這一切,還要從四年前說起。
四年前,我是大昭國最耀眼的明珠,父皇最疼愛的女兒,也是唯一的公主。
那一年,年邁的父皇,因日夜操勞國事,病入膏肓。
那時,父皇膝下,隻有一個公主,和一個年幼的皇子。
看著父皇日漸憔悴,我便常常出宮,微服私訪,為父皇尋找天下名醫。
有一次出宮,我才發現,百姓的生活早已水深火熱。
當時,北方戰事不斷,南方又有水患,城內外到處都是流民、乞丐,京都的治安並不好。
又恰逢科舉,各地秀才紛紛進京趕考。
為了體察民情,我穿上了男兒裝,在城外施粥賑災。
在眾多衣衫襤褸的災民中,我注意到了一個與眾不同的身影。
那是一個年輕俊俏的公子。
他就是孟琢。
那時的孟琢,眉清目秀,氣質斯文,排在流民隊伍裡,卻穿著一件質地不錯的長衫。
其他災民都在爭搶飯食,隻有他被人插隊,也不爭執,顯得格外儒雅。
我心中好奇,便派人將他單獨叫到一屋。
他說自己是進京趕考的秀才,半路遇險,被流民搶走了盤纏,不得已來領飯食。
我可憐他,除了給他飯菜,還額外給了他十兩金,希望他能順利參加科考。
他領了錢財之後,對我深深鞠了一躬,說道:“多謝公子!公子今日贈我十兩金,他日我定以千金相報!”
我自然不能告訴他,我的真實身份是公主。
我壓低嗓音,模仿男人的聲音,笑他:“你是哪家公子,倒是自信得很。”
孟琢倒也坦誠,說出了自己的出身。
原來,他是嶺南總兵的兒子。
嶺南總兵我見過,他常年鎮守南方邊境,是個粗獷的武將。
沒想到他生的兒子,卻是個斯文秀才。
我隨口出題,考了孟琢幾句詩詞歌賦,以及經世文章,他竟對答如流,滿腹經綸。
我忍不住鼓勵他,“銀錢之事,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倒是孟公子你,不妨買幾件乾淨衣服,找個旅店住下,科考在即,溫故知新才是正道。”
然而,孟琢卻搖了搖頭。
他語氣堅定地說:“在下並不打算考文狀元,我的目標是武狀元。”
我驚訝,“孟公子,你看上去斯文儒雅,滿腹文章,文狀元必定手到擒來,為何要放棄,轉而考武狀元呢?”
他微微一笑,認真地說:“公子有所不知。在下生於邊關小城,受父親教導,自幼習武,讀得最多的不是四書五經,而是兵法。”
“如今,北戎屢犯我國土,各地藩王割據,百姓民不聊生,讀再多書也沒用,身在亂世,終究要靠兵馬說話。”
“所以,好男兒應當棄文從武,隻有考了武狀元,我才能去邊關領兵,建功立業!”
我聽完,心中對他不禁生出幾分佩服。
這樣的人才,朝廷太缺了。
然而,我故意道:“真可惜了,別人棄文從武,或許可行,唯獨你不行。”
孟琢一愣,露出幾分不服,他追問道:“為何?”
我直視他的眼睛,冷冷地說:“因為你,不夠狠。”
“孟琢,你雖是總兵之子,卻沒有見識過真正的戰場,沒有見過真正的殺戮。”
我在腦海中回憶,告訴他,“我見過北戎的騎兵,那些人,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他們的眼神和氣場,無不寫滿了狠厲。”
“可你不一樣,你身上還帶著書生的溫良,連流民都可以欺負你,肆意插隊,搶奪你的銀錢,更何況是邊疆那些強敵呢?”
我說完,孟琢突然彎腰,向我深深鞠了一躬。
他道:“公子教訓得是。成大事者,必須心中有誌,泰山壓頂而麵不改色。我今日受教了!”
我心中暗喜,孺子可教。
分別時,孟琢還想探問我的身份,。
我微微一笑,答道:“孟琢,你隻管努力報國,我們有緣自然會再見。”
說完,我便轉身離去。
回到宮中,我仍留意著孟琢的動向,安排探子,打聽他的消息。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孟琢就考取了武狀元。
貼身宮女向我彙報時,興奮地說:“公主,您不知道,那武狀元不僅模樣俊俏,竟然還有武功,兵法更是一絕,把所有考生都比了下去!”
“傳聞,皇上非常高興,說朝廷太需要這樣的人才了,於是破格提拔,欽點他為武狀元。”
我心裡也為孟琢高興。
我找到父皇,告訴他,孟琢文武雙全,卻放棄參加科舉,一心隻想當武狀元,報效國家。
父皇聽了,不禁感慨,“此人文武雙全,世間唯有他,配得上我的女兒!”
又一次召見,父皇甚至打算,讓孟琢做我的駙馬。
沒想到,孟琢聽了,當場拒絕了。
原因很簡單,他說,大丈夫尚未建功立業,怎能先成家?哪怕對方是公主,也不行。
我知道了,不但沒有生氣,反而更加欣賞他。
第二天,父皇在禦花園設宴,故意在孟琢麵前,又提起此事。
孟琢正要拒絕時,我突然出現了。
“妙華公主到——”
隨著太監的通報,孟琢看向我,立即震驚了。
“公子,是你?”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是一模一樣的臉,我居然變成了美麗的女子。
孟琢直直地盯著我,甚至忘了跪下行禮。
我嫣然一笑,問道:“狀元郎,你方才說什麼?不能立業,何以成家?”
孟琢也忍不住笑了,帶著幾分傻氣,又十分好看。
他對我拱手行禮,又對父皇說:“皇上厚愛,臣深感榮幸。臣尚未娶妻,也沒有定親,婚事但憑皇上做主,臣自然是願意的。”
這個武狀元,一見公主,居然改口了!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紛紛祝賀,父皇也連說了幾個“好”字。
其實,我心裡有些歡喜,但更多的是複雜。
我喜歡他,但選他做駙馬,也有自己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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