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十次拒絕給我弟續交39元的話費套餐後,我爸媽帶著他開了一個直播。
標題是:《為了39塊錢話費,姐姐把全家拉黑了》。
直播間裡,他們置頂了這段聊天記錄:
“姐!我還沒工作賺到錢,話費而已!就39塊錢!”
我反問:“所以呢?”
我媽對著鏡頭哭訴:“……她就把弟弟拉黑了,我們當爸媽的想跟她說句話,打電話也打不通了……全拉黑了……”
我爸的聲音更哽咽:“我想不通……就39塊錢啊!她心怎麼能這麼硬?”
很快,我遭到全網的炮轟。
一個知名的家庭調解大V在公司樓下堵住了我。
他把鏡頭對準我:“就為了39塊錢,你至於把養育你的父母和唯一的弟弟全拉黑嗎?你的心就不會痛嗎?”
我平靜地看著他:“你敢和他們一起住一個月,並且全程直播嗎?”
“如果敢,我就給全網一個答案。”
“你瘋了嗎?陳希!”
李維的助理在談判間隙找到我。
“你知道直播私生活意味著什麼嗎?”
我平靜地點頭。
“你會被扒得底褲都不剩,你會精神崩潰,甚至……”
“甚至丟掉工作,身敗名裂,活不下去。”
我替她說了下去。
“你到底圖什麼?不就是39塊錢嗎?給你弟弟,不就沒事了嗎?”
“至於鬨成這樣?”
我往前傾身,直視她的眼睛。
“你轉告李維。”
“為了調查地溝油,臥底兩個月,差點被人打斷腿。”
助理的臉色變了。
我繼續說:“問問他,還記不記得一篇好報道的關鍵?”
我沒等她回答。
“是無限接近真相的勇氣。”
助理沉默了。
“你們做自媒體五年。”
“靠調解家庭矛盾,製造‘爽點’漲粉千萬。”
“而我,現在能給他一個絕對真實、震撼的故事。”
“你想想,在一個強調‘孝道’的社會。”
“一個成功的女兒,對家庭卻如此無情。”
“這個選題如果深挖到底,他會得到多大的回報?”
“是被罵到退網,還是會封神?”
“全看他敢不敢賭這一把。”
助理臉色一變,匆匆離去。
三天後,平台官宣。
著名家庭調解博主李維,將開啟為期一個月的直播紀錄片。
《39塊錢背後的真相:一個家庭的救贖與崩壞》。
我,我父母,還有弟弟陳陽,都簽署了協議。
未來三十天,五個固定攝像頭,加上李維團隊的兩台跟拍設備,將無死角記錄我們家的一切。
不打碼、不刪減。
簽完字,我爸媽激動地握著李維的手。
“李老師,謝謝你!”
“謝謝你給我們家做主啊!”
我媽哭著說:“我就希望希希能變回原來那個懂事的孩子。”
我弟陳陽低著頭,眼神裡卻閃過一絲得意。
他對李維說。
“其實我姐以前對我很好的……”
“可能就是工作壓力太大了。”
彈幕立刻刷起:
“弟弟太善良了,還幫姐姐說話。”
“有這樣的兒子多欣慰啊,可惜攤上那麼個女兒。”
我別無選擇。
直播正式開始。
鏡頭對準我家在老城區的兩室一廳。
房子不到六十平米,家具已經掉漆。
和我在市中心的公寓形成對比。
李維的鏡頭裡,我媽在廚房忙碌。
她一邊擇菜葉,一邊跟李維念叨:
“希希從小就愛吃我做的紅燒肉。”
“今天我特意去買了五花肉,也不知道她回不回來。”
“她工作忙,以前一星期還回來一次,現在……唉……”
我爸坐在沙發上,默默擦著一個相框。
鏡頭拉近,相框裡是我的大學畢業照。
他歎了口氣。
“我們家好不容易出了她這麼個大學生。”
“當年為了供她讀書,把祖宅都賣了。”
“她媽跟著我,一年到頭沒吃過幾頓肉。”
“就為了給她攢學費。”
“我們想著,等她出息了,我們就能享福了。”
“誰知道……人心怎麼就變了呢。”
弟弟陳陽拿著掃帚,把屋子掃了一遍又一遍。
李維問他:“陳陽,你畢業多久了?”
陳陽撓撓頭:“快一年了。”
“一直在找工作嗎?”
“嗯,一直在投簡曆,但不太順利。”
“我不想讓我爸媽擔心,就說在等消息。”
“其實我知道,我學曆不高,比不上我姐。”
“能找個糊口的工作就行了。”
“手機停機了,很多麵試電話都接不到……”
他又提到了39塊錢。
彈幕的同情和憤怒刷了屏。
“這家人也太慘了,供出個白眼狼!”
“賣了祖宅啊!她怎麼忍心這麼對父母?”
“弟弟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
“我吐了,就39塊錢,她姐姐是死了嗎?”
晚上七點,我開著保時捷卡宴回了家,鄰居們對我指指點點。
我推開家門,桌上擺著四菜一湯,中間是紅燒肉。
我媽笑著迎上來。
“快去洗手,媽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我爸站起來,張了張嘴,最後化為一聲歎息。
陳陽給我端來拖鞋,叫了聲“姐”。
我麵無表情地換了鞋,走到沙發坐下。
我沒看那桌飯菜。
而是從我的愛馬仕包裡,拿出一個食盒。
打開,裡麵是三文魚、海膽和澳洲和牛。
這是我從日料店打包的晚餐。
我旁若無人地拿出筷子,開始吃。
屋裡一片寂靜。
攝像機記錄下這一幕。
我媽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爸的臉色鐵青。
陳陽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李維眉頭緊鎖。
直播間裡,全是詛咒。
“我操!這是人乾的事?”
“她爸媽吃青菜鹹菜,她打包高級日料回來吃?”
“她是故意的!在羞辱她家人!”
“天打雷劈!這種人該被雷劈死!”
“心疼爺爺奶奶和弟弟,這一個月怎麼過啊!”
我媽終於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
“希希……你……你這是乾什麼啊?”
我夾起一塊海膽放進嘴裡,慢慢咀嚼。
然後抬頭看她。
“油鹽太大,不健康,我晚上不吃碳水。”
“陳希!”
我爸猛地一拍桌子,碗筷都跳了起來。
他指著我。
“你現在連家裡的飯都看不上了是嗎?”
“你忘了你媽怎麼省出肉給你吃?”
“忘了我們怎麼在工地上給你掙學費的嗎?”
“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語氣平靜。
“那你們是希望我跟你們一起憶苦思甜?”
“然後一家人整整齊齊,窮一輩子嗎?”
“我努力工作,賺錢,過上好的生活,有錯嗎?”
“過上好生活?”
我爸氣得笑了起來。
“你過上好生活了,我們呢?你弟呢?”
“他連39塊錢的話費都不給弟弟交!”
“這就是你讓我們過上的好生活?”
“那是他的事。”
我說。
“他一個成年人,四肢健全,找不到工作交不起話費。”
“你!”
我爸捂住胸口,大口喘氣。
我媽趕緊過去扶住他,給他順氣,哭得更厲害了。
“希希,你怎麼能這麼說你弟!”
“他才剛畢業,找工作哪有那麼容易。”
“你是他親姐姐啊,你不幫他誰幫他?”
陳陽也紅著眼圈走過來。
“姐,你別跟爸媽吵了,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跟你要那39塊錢。”
“我明天就去找個日結的活,自己去交。”
李維站出來打圓場。
“叔叔阿姨,陳陽,你們都別激動。”
“陳希,你看,一家人坐在一起,就是為了溝通。”
直播間的網友紛紛指責我。
“她就是在狡辯!心虛!”
“可憐天下父母心,養出這麼個白眼狼!”
“李維老師別跟她多說了,這種人講不通道理的!”
我不再理會他們,站起身。
“我吃完了,你們慢用。”
“我今晚睡次臥。”
我走進那間堆滿雜物的次臥。
裡麵隻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張書桌。
我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爭吵和哭泣。
第二天一早,房門被猛地推開。
我媽站在門口,眼圈紅腫。
“希希,快起來!你弟不見了!”
我皺了皺眉,坐起身。
“什麼叫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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