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帝王發現自己無論如何折磨小娘,她都沒有任何情緒。
他將她貶至冷宮,她不吵不鬨。
他讓她取心頭血給皇後,她亦心甘情願
他甚至將她的孩子銼骨揚灰隻為平複皇後隨口的一句夢魘,她沒有一句怨言。
直到皇後仗著他的寵愛,故意將她的娘親亂棍打死,他終於看到了女人失控的模樣。
“不要”
蘇婉盈爆出尖銳的聲音,急匆匆衝過撲在娘親身上,入手卻是一片冰涼。
一記驚雷在天際炸響,狠狠劈在她的心頭。
她抱著蘇母,一遍遍叫她,可蘇母閉著眼,再也沒有睜開。
倏然,一隻大手敷上了她冰涼顫抖的手
“小娘,她已經死了。”
她僵硬抬眸,看著麵前的蕭錦言,顫著唇想要說些什麼。
下一瞬,腥甜上湧,她猛地吐出一口鮮血,再也撐不住,昏死過去。
蘇婉盈是被哀樂吵醒的。
蕭錦言守在床榻邊,眸中猩紅未消。
“小娘,先把藥喝了好不好?”
可蘇婉盈隻是靜靜躺在榻上,沒有張嘴,也沒有掉眼淚,好似一具空殼。
就連那雙曾經滿是譏諷的鳳眼,也隻剩一片死灰。
蕭錦言心臟狠狠一抽,啞聲開口:“你娘親死之事,是心兒偏激做事有失偏頗我已追封她為誥命夫人。”
蘇婉盈終於看向他:“蕭錦言,如果我死了,你會有一絲一毫難過嗎?”
蕭錦言端著湯藥的手一緊,斬釘截鐵:“隻要你喝了藥,就不會死。’
“若你死了,我便砍了那群太醫,絕不獨活!”
聞言,蘇婉盈終於接過他手中的藥,一飲而儘。
蕭錦言,假死丹一旦服下,再沒半分轉機餘地。
我等著你,一語成讖。
喝完藥,蘇婉盈靜靜躺下,再也不看他一眼。
“我累了,你走吧。”
沒有哭泣,也沒有歇斯底裡的爭吵。
野獸般的直覺讓蕭錦言本能不安:“小娘,你....….”
話未說完,太監慌亂上前。
“陛下,皇後娘娘說她心口疼。”蕭錦言蹙眉嗬斥:“不知道找太醫嗎,找朕有何用?”
“今日朕誰也不見,滾!”
太監連忙跪下,額上都冒出了冷汗。
“陛下饒命,太醫說……是上次的病落下了病根,恐有生命危險...’
蕭錦言的臉色一變,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蘇婉盈,遲遲沒有開口。
靜默中,蘇婉盈率先開口:“你去吧。
蕭錦言緊繃的肩線終於鬆下:“小娘,我就去看她一眼。’
“我叫禦膳房做些你愛的吃食,我定在晚膳前回來。”
說著,又仔細交代宮女熬藥,伺候她靜養,這才離去。
望著蕭錦言的背影,蘇婉盈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角濕潤。
他交代的那些話,終究是比不上他著急去坤寧宮的步伐。
曾經說寧負天下人也不負她的蕭錦言,終究是為了另一個女子食言了。
待蕭錦言徹底出了慈寧宮,蘇婉盈拿出那個狼牙墜,丟進火盆。
蕭錦言的東西,蕭錦言的人,她蘇婉盈一件都不想要了。
“快看!是那個恬不知恥的三姓太後!”
“蠱惑前朝太子和皇帝就算了,如今還勾引新帝,破壞陛下和皇後的感情,真是無恥至極!”
“如此穢亂宮闈的妖女,就該懸首城門以儆效尤!”
“什麼太後,就是個沒有半分廉恥心的毒婦!”
馬車內,蘇婉盈染著金粉的鳳眼閃過一抹譏誚。
廉恥?
若她有半分廉恥心,就活不到今日了。
八年前,太子因為一句“蘇家女容貌勝貂蟬”,將她強搶入東宮。
別人都說,被太子看上,是莫大的榮幸。
可年僅十二歲的她隻想回家。
一次宮宴,她主動獻舞,跪在皇帝麵前,求他放她回家,可得到的隻有兩句話。
“果真是個美人。”
“來人,將她送去沐浴,準備今夜侍寢!”
鞭子抽,紅燭燙,各種見都沒見過的東西被皇帝用在了她身上,折磨得渾身沒有一塊好肉。
就當她以為自己會被折磨至死的時候,蕭錦言出現了。
貴妃私通外族生下的他,長著一雙綠色的眸子,透著令人壓迫的窒息感。
哪怕被扣押著,他也比那些侍衛高出一截,狼皮坎肩下,野性的肌肉微微起伏著。
像是草原上蟄伏著的,隨時會撕裂獵物的凶獸。
老皇帝恨極了他的娘親,變著法子折磨他,在他麵前淩辱他的娘親姐妹,親手砍了他兄弟的腦袋。
滿地的血泊中,他逼他跪在她這個玩物麵前喊小娘。
他匍匐在她裙邊,垂下來的發掃過眉骨,卻遮不住那浸滿殺意的綠色瞳眸。
尖刀狠狠戳進他早已潰爛的傷口裡,一聲沙啞至極的“小娘”才從他唇瓣中抑著傳來。
老皇帝嘲諷笑著,帶著所有人離去。
她站在原地,看著地上失血過多的蕭錦言,隻覺喉間呼吸像是被箍住。
恍惚間,她好像看見了滿是傷痕的自己。
她身子一頓,丟下一瓶金瘡藥,頭也不回地離去。
當晚,蕭錦言推開她的殿門,身上血腥氣未消。
她扯了扯唇:“你是來殺我的?”
蕭錦言看著她,眸子一片猩紅:“你幫我弑君,我送你回家。”
蘇婉盈的手猛地收緊,不可置信看向蕭錦言。
她恨極了太子,也恨極了老皇帝那個畜生。
可這天下,除了蕭錦言,沒有第二人再敢說出“弑君”二字。
蘇婉盈死死盯著他,蜀錦裙下的疤痕都在發燙:“我有一個條件。”
“若我比你先死,把我的屍首送回蘇家。”
她不想到死,還留在這噩夢般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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