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周三之約
方昭的迷茫期始於月底的一場隊內賽。 鹿西是從體育新聞上看到的：“方昭爆冷負於小將，奧運資格或岌岌可危”。那天晚上他沒來，直到淩晨一點，她的手機亮起： “睡了沒？” 她回：“沒。” “能打電話嗎？” 電話接通後，背景音是空曠的風聲，他大概躲在訓練基地的某個角落。 “教練讓我改技術。”他的聲音有些啞，“說我打法太老了。” 鹿西沒說話。她不懂乒乓球，但她懂數據。任何實驗體係都有最優解，強行改變參數隻會讓整個係統崩潰。 “你相信我嗎？”他突然問。 “什麼？” “如果我說……我可能打不動了。” 電話那頭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像是他踢到了護欄。 鹿西看著窗外的夜色，北京的燈光太亮，看不見星星。 “下周三還來嗎？”她最終問。 方昭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來。” 他們從不談論這種關係。 鹿西住的公寓是一梯一戶，保安森嚴，電梯需要刷卡。方昭的指紋不知什麼時候被錄入了她家的門鎖係統，他來去自如，像一陣風。 有一次，鹿西的同事兼好朋友蘇瑜臨時來取資料，在電梯口撞見戴口罩的方昭。當時他染的紅發掉色了，形象有點小混混。 “你男朋友？”蘇瑜八卦地擠眼睛。 “外賣小哥。”鹿西麵不改色。 或許對方昭來說，這隻是一段難得的喘息。畢竟，在訓練基地，他是世界冠軍；在媒體麵前，他是大滿貫炙手可熱的未來之星；而在鹿西這裡，他隻是每個星期三晚上出現在她客廳裡的方昭，會抱怨食堂的菜太鹹，會看著電影睡著，會在半夢半醒間無意識地轉動手腕，模擬反手擊球的動作。 北京的倒春寒來得猝不及防。供暖結束後的第三天，鹿西發現家裡的綠蘿死了。她拎起枯黃的藤蔓，斷裂的葉柄在指尖碎成粉末狀，飄落在剛擦過的地板上。窗外的玻璃幕牆反射著慘白的陽光。 門鈴在晚上八點零七分響起。比約定的時間晚了七分鐘，監控屏幕裡，方昭戴著黑色口罩，灰色衛衣的帽子壓得很低，左手提著塑料袋，右手正在調整無線耳機的角度。 “沒被認出來吧？”鹿西側身讓他進門。 “應該沒有…
方昭的迷茫期始於月底的一場隊內賽。
鹿西是從體育新聞上看到的：“方昭爆冷負於小將，奧運資格或岌岌可危”。那天晚上他沒來，直到淩晨一點，她的手機亮起：
“睡了沒？”
她回：“沒。”
“能打電話嗎？”
電話接通後，背景音是空曠的風聲，他大概躲在訓練基地的某個角落。
“教練讓我改技術。”他的聲音有些啞，“說我打法太老了。”
鹿西沒說話。她不懂乒乓球，但她懂數據。任何實驗體係都有最優解，強行改變參數隻會讓整個係統崩潰。
“你相信我嗎？”他突然問。
“什麼？”
“如果我說……我可能打不動了。”
電話那頭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像是他踢到了護欄。
鹿西看著窗外的夜色，北京的燈光太亮，看不見星星。
“下周三還來嗎？”她最終問。
方昭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來。”
他們從不談論這種關係。
鹿西住的公寓是一梯一戶，保安森嚴，電梯需要刷卡。方昭的指紋不知什麼時候被錄入了她家的門鎖係統，他來去自如，像一陣風。
有一次，鹿西的同事兼好朋友蘇瑜臨時來取資料，在電梯口撞見戴口罩的方昭。當時他染的紅發掉色了，形象有點小混混。
“你男朋友？”蘇瑜八卦地擠眼睛。
“外賣小哥。”鹿西麵不改色。
或許對方昭來說，這隻是一段難得的喘息。畢竟，在訓練基地，他是世界冠軍；在媒體麵前，他是大滿貫炙手可熱的未來之星；而在鹿西這裡，他隻是每個星期三晚上出現在她客廳裡的方昭，會抱怨食堂的菜太鹹，會看著電影睡著，會在半夢半醒間無意識地轉動手腕，模擬反手擊球的動作。
北京的倒春寒來得猝不及防。供暖結束後的第三天，鹿西發現家裡的綠蘿死了。她拎起枯黃的藤蔓，斷裂的葉柄在指尖碎成粉末狀，飄落在剛擦過的地板上。窗外的玻璃幕牆反射著慘白的陽光。
門鈴在晚上八點零七分響起。比約定的時間晚了七分鐘，監控屏幕裡，方昭戴著黑色口罩，灰色衛衣的帽子壓得很低，左手提著塑料袋，右手正在調整無線耳機的角度。
“沒被認出來吧？”鹿西側身讓他進門。
“應該沒有。”他摘下口罩，呼出一口氣，“我換了三次地鐵。”
鹿西接過塑料袋，裡麵是兩瓶飲料，包裝被撕掉了標簽，隻剩光禿禿的綠色玻璃瓶。還有一包芥末豌豆。方昭知道她討厭花生。
“你們隊裡不是禁酒？”
“這是麥芽飲料。”他眨了眨眼，“0.5%酒精，隊醫說可以當電解質水喝。
鹿西輕哼一聲，把瓶子放進冰箱。方昭已經熟門熟路地走到客廳。
“今天看什麼？”他問，手指在靠墊上敲了敲。
“隨便。”
“樓下保安換人了，非讓我登記身份證號。”
“你說真名了？”
“哪敢。寫了張偉，保安說這名字小區裡有八個。”他頓了頓，“飲料是冰的，你胃不好，放會兒再喝。”
投影儀正在緩衝《海上鋼琴師》，這部片子他們看了四遍，每次都在 1900 決定不下船時暫停去煮泡麵。方昭熟門路地癱進沙發右側的凹陷處那個位置，剛好避開落地燈直射，又能在茶幾上夠到遙控器。他抓起靠墊塞在腰後，職業運動員的腰椎沒有一塊是完好的。
“今天看默片？”方昭按著遙控器，目光掃過音量顯示欄的靜音標誌。
“樓下投訴了。說上次的爆炸聲嚇到他們貓了。”
方昭的手指停在菜單鍵上：“那部戰爭片？”
“嗯。”
“可那是兩周前的事了。”他皺眉，“你一直沒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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