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後第三年,我成了十裡八村兒最厲的詭。
鄰居家的狗死了,我媽說我造孽,把我屍骨挖出來抽了整整三天。
漁民們打不到魚了,她說是我在興風作浪,轉頭就帶鄉親鏟了我的墳頭。
直到後來,村裡鬨了水災,我因為救了兩個小孩兒被人登門道謝。
結果不等對方開口,我媽就直接點了我的靈堂。
“你個冥頑不靈的畜生!”
“現在都惦記吃童男童女了是嗎?!”
一把火差點把我送回西天。
連我辛苦攢下的功德也都付之一炬。
看著那遍地的狼藉,我拍了拍屁股。
抬手朝著剛逮的夜叉指去,“你,就你,來來來。”
“這土地你當。”
“我不當了。”
......
彼時剛被我揍過一頓的夜叉正對著大火直呼過癮。
可轉頭就被我渾身是血的慘樣嚇得一愣。
下意識朝我皺眉,“把自己弄這麼慘做什麼?”
“你不是土地婆嗎?怎麼可能連這點小傷都受不住?”
眼見對方以為我是故意賣慘,氣鼓鼓地擠出一句,“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我沒理她。
轉頭就朝著那兩個被嚇哭的小孩兒走去。
這兩個孩子才剛在閻王那裡走過一遭,要是這會兒再被嚇個好歹,怕是非要生上一場大病不可。
然而還不等我給這兩個小孩兒穩住心神。
我媽突然想起的一聲雞叫,就又把小孩兒嚇哭了。
顯然,對於村長給出的解釋我媽是不信的。
對著趕來道謝的女人大呼小叫,“這怎麼可能?!”
“陳夏是我生出來的,她到底是個什麼德行,我這個當媽的還能不清楚?”
“她會好心救你的那雙兒女?”
“我看你怕是被那個魔童給蠱惑了!”
一番大義凜然地說辭,聽得我啞然失笑。
甚至就連被大火燒出的血洞,都不覺得有多疼了。
對此,我早就習以為常。
不是我偷的東西,她說是我偷的。
不是我做過的事,她要將罪名扣到我的頭上。
有一回村裡鬨了雞瘟,我隻是好心去山裡弄了些草藥。
也要被她當做是投毒,把我吊在樹上拷打了整整三天。
最終被她掃地出門的我,就這麼活活凍死在了那個雪夜。
要不是後來山神爺爺見我可憐,把我點化成了山腳下的徒弟婆。
按她這麼鬨騰,我恐怕早就魂飛魄散了。
可笑的是。
這一切就隻是因為弟弟抓周抓到了香爐,被我媽視為了家裡福星。
在我又一次教訓弟弟無果後,被陳墨墨惡人先告狀扣上了個魔童的帽子。
此後在這個令人感到窒息的家裡,我似乎連呼吸都成了一種錯。
眼下,對於村民們的再三解釋,我媽臉上寫滿了不屑。
一雙眼睛瞪得比牛犢子還圓,對著眾人翻起白眼,“一群有眼無珠的東西!”
“昨晚山洪之所以會突然改道繞開村子。”
“全都是因為我兒是村裡的福星!跟她陳夏有什麼關係?!”
“你們不來答謝我兒的救命之恩也就算了!還替那個魔童開脫起來了?!”
“像你們這群沒腦子的蠢貨,我真是一點都不想救!”
幾句話就把村民們懟得啞口無言。
再想說些什麼時,已經來不及了。
大火燒毀了靈堂,燒穿了房蓋,徹底沒得救了。
而同樣被烈火灼燒的我,也終於忍不住尖叫了起來。
血水不住地向外翻湧,蒸騰成一片血霧。
沒過多久,就抽乾了我全部的力氣,讓我失去了行動能力。
視線歸於黑暗的前一秒,我對上了夜叉的雙眼。
她將目光落在了我那條昨晚因為救人而被山石砸斷的手臂上。
下一秒,就咬緊牙關,怒不可遏地朝我媽瞪了過去。
“你才有眼無珠!你們全家都有眼無珠!”
“你以為你們得罪的人是誰?!她可是神通廣大的土地婆!”
“是連我都要忌憚三分的存在!”
然而這些話,卻像是輕落地的一片碎葉,根本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眼見沒人能聽到她的聲音,那隻名叫蘇祈寧的夜叉也慌裡慌張地朝我跑了過來。
“好了!別裝了!我原諒你了還不行嗎?!”
“快點起來收拾他們呀!”
“像揍我那樣揍他們!不!比揍我還要用力一萬倍!”
隻是還不等她靠近,一潑突如其來的童子尿,就燙得她連退幾米。
而迎上我媽欣慰的目光,弟弟也提著褲子朝她走來,“嘿嘿,媽媽,這回那魔童嘗到童子尿的厲害後,就肯定不敢作祟了~”
看著被他用尿澆滅的靈牌,我媽立馬忍不住誇讚起來。
“墨墨可真厲害,都知道用童子尿驅邪了。”
“不像某些人!裝的再像心也都是黑的!”
“想誆騙大夥兒讓她受村裡的香火?”
“我偏不讓她得逞!”
當天,我媽一腳踢翻了香爐,砸毀了村民們辛苦布置的供桌。
讓我好不容易才換來的那點兒功德全都付之一炬。
看得村長捶胸頓足,痛心疾首,“淑華!你糊塗呀!”
“且不論夏夏生前是不是那種孩子!”
“再怎麼說她不也還是你的親生女兒嗎?萬一她因為此事入不了輪回!你這個當媽的良心就不會不安?!”
然而我媽卻當場用一盆黑狗血潑在了我的遺像上。
麵無表情地擠出一句,“她這是自尋死路,怪不得任何人。”
可她卻不知道,身為土地婆的我,根本就不怕童子尿,更不怕黑狗血。
反倒是我辛辛苦苦才在家裡布下的結界,被他們母子倆毀了個乾乾淨淨。
隻是不知道如此一來,我那個注定短命,被她當成是心頭肉來疼的弟弟。
她還能不能保得住?
再睜眼時,由於神魂受損,我的身體已經接近透明。
可沒想到第一眼見到的,不是親人,也不是朋友。
而是剛剛才被我教訓過一頓的夜叉,蘇祈寧。
她是昨晚水災的罪魁禍首,曾和我打的不可開交。
最終因為不敵我,被我用麻繩捆了個結結實實。
如今,麻繩被她掙脫,她卻沒急著找我尋仇,而是恨鐵不成鋼地質問我,“剛剛為什麼不出手?”
“明明以你的本事,打他們十個都不在話下。”
“憑什麼老老實實地被他們欺負?”
“還有!你是怎麼回事?昨天不還挺厲害的嗎?”
“怎麼一把火就能把你燒成這個德行?”
她不知道,我雖是土地不假,可也隻是被山神點化的一縷孤魂。
我媽燒的是我的靈堂,砸的是我牌位。
而我自然也會因此遭受重創。
她向來如此,作為與我血脈相連的至親,自然知道從哪裡戳我最痛。
就像我活著時,她知道自己打不疼我,就會刻意當著我最在意的朋友麵前羞辱我。
要遠比鞭子打在我身上疼得多。
至於前麵的那些問題,我也沒辦法給出合理的答案,就隻是丟出一句,“我是土地。”
“守護一方安寧是我的職責。”
哪知蘇祈寧卻突然露出了一臉地壞笑,“實在不行你把那根破棍兒給我。”
“我來替你教訓他們~”
不知道她又是在打什麼鬼主意,我連忙退避三舍,轉身就走。
隻是還不等我邁出幾步,一股巨大的力道就將我生生拖拽回了家中。
由於沒了我的守護,弟弟很快就發起了高燒。
而以為我是罪魁禍首的媽媽,也選擇不再留手。
這一次,她準備要讓我魂飛魄散了。
“陳夏!”
“我知道你就在這附近!”
“又是你搞得鬼對不對?!”
“就因為媽媽戳破了你的小心思?讓你傷了自尊?你就要用這種方式報複媽媽?!”
“她可是你親弟弟!你到底是有多狠心?!”
見到弟弟痛苦不已的模樣,我媽被氣得雙目猩紅。
抓起手邊的長鞭就朝著地上抽了過去。
而那裡此時正擺著剛剛被她挖出來的屍骨。
伴隨著深入靈魂的劇痛,也讓我立馬意識到這是族裡幾百年傳下來的族規。
以往那些尋常的鞭子,抽打在我身上隻能讓我感受到疼。
可如今,就僅僅隻是一鞭,就打的我皮開肉綻,口吐鮮血。
蛛網一般的紋路在我身上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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