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藝菁的膝蓋觸及冰冷的地磚,像被抽掉了脊骨。
她俯下身,額頭幾乎貼到林婉的鞋尖,嗓音嘶啞:
“林小姐,是我口無遮攔,求您原諒我……”
林婉輕蔑的笑聲從頭頂飄來。
蘇藝菁整個人被巨大的屈辱感裹挾,但想到那個操勞了一輩子的母親,隻能忍受。
林婉滿意地起身,臨走時回頭對她說:
“好好養胎,這孩子將來可要叫我媽媽的。”
在傭人們低眉順眼的恭送聲中,蘇藝菁踉蹌起身。
她無視那些或憐憫或輕蔑的目光,一步步挪回臥室。
蘇藝菁靜靜地躺在床上,隻覺身下的絲綢床單冷得像裹屍布。
窗外梧桐沙沙作響,仿佛在為她唱一首挽歌。
半夜,蘇藝菁見了紅。
小洋樓裡頓時兵荒馬亂。
霍梓瀟披著軍大衣疾步而入,臉上帶著被吵醒的鬱氣:“怎麼回事?”
他厲聲質問瑟瑟發抖的西洋醫生,目光卻釘在蘇藝菁慘白的臉上。
蘇藝菁淡然一笑,眼底儘是悲哀:“少帥何必明知故問?”
霍梓瀟臉色更沉了,寒聲道:“不想笑就別笑!這副樣子看著讓人心煩。”
大約痛到極致就會麻木,蘇藝菁現在便是如此。
她隻是直直盯著霍梓瀟。
霍梓瀟見她這樣,心頭掠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卻生硬開口:“不論如何,好好生下孩子,我不會虧待你。”
蘇藝菁注視著他冷漠的臉,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少帥連我唯一親人的生死都可以置之不理,現在說不會虧待我,以為我還會信嗎?”
霍梓瀟一頓,俯視床上女人。
仔細打量片刻後,他冷笑道:“用孩子演苦肉計,就為討醫藥費?”
“蘇藝菁,你這點心機也敢和我耍手段?”
蘇藝菁語塞,一會後,臉色溫柔下來,語氣帶上哀求。
“你已經毀了我的事業,何必再為難一個時日無多的老人?”
她眼角忽然滑落一滴淚,看起來楚楚可憐。
“霍梓瀟,就算你隻把我當陌路人,也不該這樣無情。”
霍梓瀟凝視著她輕顫的睫毛,突然想起她第一次來求他時那副柔弱模樣。
心裡微微顫動,一股複雜情緒纏繞其間。
他沉默良久,直到蘇藝菁眼底的光漸漸熄滅,才淡淡開口:
“好,看在孩子的份上,我答應你。”
蘇藝菁的眸子驟然恢複光彩,卻聽他嗤笑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蘇藝菁癱軟在床,緊繃的心終於鬆懈。
她知道霍梓瀟喜歡她什麼樣子,便順勢演了這場戲。
果不其然,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隻是……
蘇藝菁撫上小腹,這個孩子,她又該如何留下?
她,真的留得下嗎?
整日想著這些,蘇藝菁的狀態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
管家不敢疏忽,連忙打電話到霍公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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